这荣寿堂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秦老夫人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秦海峰猛地抬起头,给主位上的母亲递了个眼色,那目光里全是惊惶,这个小祖宗的话实在是让他吃不下饭了。
娘,您听见没?
族长那个老糊涂带着两个败家子要来了!
这哪是来贺喜,分明是来要把咱们秦家往火坑里推!
秦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是今日这几句心声,却让她有些难以掩饰住心里的惊讶。
她强压下心头反复涌上来的震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精光,愣是装作没看见大儿子的暗示,只低头用调羹搅动着碗里那早已凉透的碧梗粥。
现在沈良还在这里,她也不敢随便开口,多安静一会说不定听到的事情更多。
秦老夫人心里自有定夺,自从族长秦涛上门之后,她的心里就觉得奇怪,如果只是因为这沈良的身份,倒是也正常,但是这秦涛的态度十分坚决,当时她也没来得及细问。
可若是这秦涛家里的事情一团糟,那就合理多了。
沈良丝毫不知这母子俩的煎熬,嘴里的清炒虾仁嚼得津津有味,心里的吐槽却是一刻没停。
【那秦海石也是个人才,在极乐坊输红了眼,把发妻当物件儿抵给了赌坊。啧啧,这会儿估计那位嫂夫人已经被转手卖到那个窑子里去了吧?至于老二秦海天……更有意思,为了个争风吃醋,把顺天府尹的小舅子给开了瓢。这烂摊子,秦涛居然想让咱们秦家来兜底?】
【这秦涛家里的事情也是十分热闹,只不过若是他想将这份热闹闹出来,也得考虑一下别人能不能接受。】
沈良的心声在提到秦涛的时候也多了些不屑的意味,这个秦涛能当族长靠的也是会钻营的本事,不说别的,他是一点领导能力都没有。
秦海峰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
秦涛的两个儿子居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养出这样的儿子,那秦涛一定更有问题。
这简直是是让秦家都难以想象!
恰在此时,门口的厚重棉帘被猛地掀开。
一阵寒风夹杂着疲惫卷入屋内,众人也被这一阵寒风打断了思绪。
秦海生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一身官袍皱皱巴巴,眼底满是青黑,哪还有半点当朝官员的威风。
“哟,三弟这是刚从难民营里爬出来不成?”
二房王氏正说得起劲,被这冷风一激,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嘴。
秦老夫人正被沈良那心声搅得脑仁疼,见秦海生这副狼狈样,正好借机打断王氏那比鸭子还聒噪的嘴。
“行了,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老夫人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目光转向刚进门的小儿子。
“老三,赶紧坐下吃饭。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才回来?府里的饭菜都要热馊了。”
秦海生甚至没力气行礼,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猛灌了一口。
“娘,您别提了。这几日也不知道是冲撞了哪路神仙,衙门里那些同僚跟商量好了似的,什么陈年旧账啊,烂谷子的琐事全往我这儿推。工部那边修个沟渠要我核对礼制,户部那边算个账也要我过去旁听……这一天下来,连口水都喝不上。”
他一边抱怨,一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满脸的苦大仇深。
“那是你自个儿没本事!”
秦海峰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此刻见弟弟这副窝囊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子。
“身为朝廷命官,连这点事都理不顺?若是你行得正坐得端,谁闲得发慌专门针对你?肯定是你平日里办差出了纰漏,被人抓住了把柄!”
秦海生被大哥这一通抢白噎得脸色发青,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纰漏?
他哪有什么纰漏!
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满朝文武谁不是人精?
如今沈良这小子一朝得势成了国师,虽说还没正式认祖归宗,但一开始他在府里受冷落的事儿,京城里谁没听过几句风言风语?
那些人哪是针对他秦海生,分明是在变着法儿地替国师大人出气,顺便向那位新贵讨好卖乖!
沈良若是知道这位便宜老爹的想法,怕是要笑掉大牙。
他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眼神玩味地扫过秦海生那张憋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