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沈良心如止水，准备将这场闹剧当成一出乡野杂耍看过去时，秦秀莹总算连拖带拽，将半边身子都沾满泥土的蒋氏从地上扶了起来。
“母亲！您闹够了没有！”
秦秀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有羞愤，也有无奈。
然而，蒋氏刚一站稳，便猛地甩开女儿的手，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射出的不是感激，而是淬了毒的怨怼。
“我闹？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弟弟！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眼睁睁看着你父亲要把我们母子赶出去，你跟你妹妹就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一句话都不敢说！我白养你们这么大了！”
她尖厉的声音刺破了后院的寂静，让一旁本就尴尬的张柬之侍郎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一块石头，他不敢发出声音，担心自己被国师察觉到存在。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秀莹脸上。
她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秦海生带着管家和几个家丁，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妻子披头散发，当着满院子外人的面撒泼的样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疯够了没有！还不给我滚回去！”
秦海生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给蒋氏任何辩解的机会，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就要把人往后院深处拖。
“秦海生！你放开我！”
蒋氏被他攥得生疼，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竟是生出了几分鱼死网破的胆气。
“你敢做不敢当吗？你要休了我，要赶走我的颖儿！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你闭嘴！”
秦海生猛地将她拽到身前，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威胁。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立刻就写休书，让你净身出户，连颖儿都别想再见一面！”
这声威胁，让蒋氏瞬间僵住，她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恐惧。
一直像影子般躲在蒋氏身后的秦少颖，此刻终于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没有哭闹，只是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一双眼睛却像两把淬毒的匕首，死死地钉在不远处的沈良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孩童的纯真，只有刻骨的怨毒。
秦海生眼角的余光瞥见户部侍郎张柬之那张尴尬到扭曲的脸，又扫过那些竖着耳朵看戏的工匠，一张老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不能再丢人了！
绝对不能！
他心一横，手上加力，就要将这丢人现眼的婆娘强行拖走。
就在这一刻，一道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对秦少颖来说，她的确算得上是一个慈母。为了护着他，不惜豁出脸面，当众撒泼。】
秦海生身形猛地一滞，拖拽的动作瞬间停下。
这声音……是沈良？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良，却见那少年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连嘴唇都未曾动过一下。
那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得如同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可她对原主呢？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被她弃之如敝履。寒冬腊月，一个单衣薄被的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她问过一句吗？如今，她却要求我这个‘幸存者’，去原谅她，去可怜她那个被她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这是何其荒谬？】
【系统，你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对亲生孩子如此狠心的母亲？就因为我们是双生子，会分走她宝贝儿子的气运？真是可笑至极。】
【叮！宿主所言极是！】
系统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机械化的嘲讽，同样精准地灌入秦海生的脑海。
【据本系统观察，皇上与太后对宿主甚是看重，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对秦家的观感早已降至冰点。他们只知国师出身秦府，却受尽磋磨。宿主越是得圣心，秦家在御前的形象就越是卑劣不堪。今日这出闹剧若是传进宫里，恐怕……】
后面的话，系统没有再说，但那未尽之意，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海生的心口上！
这是什么意思？
秦海生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