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自然会得到当时条件所能允许的最好的治疗。虽说未见太好,却也维持下去,未见恶化。不幸的是,有一天,忽然有条狗窜到他的几案上,安祥地端坐着。吴三桂先是吓了一跳,马上意识到狗坐几案是不祥之兆。他很迷信,又经狗惊吓,精神一下子垮了下来,病情迅速恶化,口不能张。说明他初得此病时,口尚能开合,而此时却不能张口。
接着,他又添了“下痢”的病症,中医称痢疾,泄泻不止。
请郎中百般调治,终不见效。吴三桂知道自己不行了,授意他的心腹大臣,速命他的孙子吴世(即吴应熊的儿子)来衡州,托付后事。
除此遗命,吴三桂对未来之事大概没有留下什么要紧的话,这在他死后诸将讨论大计时,各持一说,已见吴三桂死前未予指示今后的出路。看来,他不想说出他不愿说的话,一切听天由命,听凭他们主持吧。他自知是将死之人,心灰意冷,还能绐他们留下什么话呢?或许口不能张,说不了话?或许他想等到孙子从云南来衡州时一并说?反正,他没有留下什么遗言,是可以肯定的。
信使从衡州到云南,再从云南携世回到衡州,路途何其遥远!吴三桂的病继续恶化,还未等到世来到,便于八月十八日病逝了,享年67岁。这年正是康熙十七年。吴三桂带着他的遗恨离开了人世。他的轰轰烈烈的一生,在凄惨中结束了。至此,作为他个人的历史已经完结。他没有留给子孙和臣属们丰厚的遗产,而是一个烂摊子,亟待收拾的残局,并且把必不可免的灭族之祸转嫁给了他们!
吴三桂的死,不用说,对他的子孙和臣属们是很不利的。今后向何处去,作何打算?他们中无论哪个人都不能作出决定。况且还有一些至关重要的将领仍在前方指挥作战,必须让他们参与大事。留在衡州的将领密议,派专使紧急把在前方的核心人物都召集到衡州后,再定大计。为防止因吴三桂之死而导致军心涣散和动摇,更防备不测事件发生,他们下令,将衡州城门关闭,禁止出入,也不发丧,把吴三桂的死暂时隐瞒起来。为遮人耳目,每天令仆从照旧给吴三桂进奉衣食,如平时一样,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被蒙在鼓里的衡州军民,只觉得关闭城门太突然,也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想到吴三桂已经死了。当然,清朝方面更无从知道了。
过了四天,正在永兴等处的胡国柱、马一宝等接到密令,率部疾速回衡州。吴国贵也差不多同时赶到。待核心人物到齐,城门才开,照常通行旅。守永兴的清将领报告:从八月二日到二十日,马一宝等部逼永兴,满汉官兵日夜坚守,屡退吴军。二十一日夜,忽见马一宝等所有吴军焚毁营寨,慌忙整队撤退。直到八月末,他们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
吴三桂的侄、婿与心腹将领齐聚衡州,公推吴国贵总理军务,派胡国柱回云南,迎吴世前来衡州奔丧。胡国柱到达云南,向留守的郭壮图传达众将的意见;准备护送吴世
去衡州。郭壮图当即表示反对,他认为云南为根本重地,吴世不能轻易出国门。胡国柱极力说服,郭壮图根本不听,以为可弃湖南,守险隘,犹可以在云南作“夜郎王国”,力阻吴世离开云南。胡国柱气急大哭,在城外东郊徘徊数日,痛哭流涕,郭壮图丝毫不为所动。实际上,郭壮图有自己的打算。她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吴世,三桂一死,吴世
必然即位,立皇后。与她的女儿争皇后的还有卫朴的女儿。
郭壮图力图把吴世控制在自己手里,因此就不准他去衡州。胡国柱无奈,哭着离云南而去。
胡国柱走后,吴国贵召集并主持诸将会议,讨论今后的方针大计。吴国贵首先发表见解,说:“从前所为大误!今日大计,应该舍弃云南而不顾,北向以争天下:以一军图荆州,略襄阳,直趋河南;一军下武昌,顺流而下,经略江北。吾辈勿畏难,勿惜身,宁进死,勿退生,拼死决战,剜中原之腹心,断东南之漕运,即令不能混一,黄河以南,我当有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