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选中的档手,不必在意东家的利润,会尽心尽力地经营事业。东家没有私心,也就引不起他的私心,加以待遇优厚,亦不必起什么私心。
由于有这些管理上的前因摆在那里,所以当胡雪岩失败之时,庆余堂未因胡雪岩的失败而影响营业,庆余堂的档手也没有借着胡雪岩的失利而趁火打劫。相反地,庆余堂的伙计们都有一致的议论:胡雪岩种下了善因,必会结得善果,他一时垮下去,但早晚会再爬起来。所以,所有店员都一如既往,正常去店里上班、维持店子的正常运营。
和胡雪岩的典当、钱庄里的档手、伙计比起来,胡雪岩在庆余堂树立了商业的良好规范,回报的是店员的一片诚心和热情。胡雪岩自身也醒悟到,商业上若没有恪守良训,必不能有长远坚实的发展。
还有一件事。胡雪岩的钱庄开业不久,接待了一位存入阜康12000两银子却既不要利息也不要存折的特殊客户。这位客户名叫罗尚德,是驻杭州绿营的千总。罗尚德是四川人,在老家时,是一个赌徒,定下婚约不提婚期,却因为好赌,前后用去岳丈家15000两银子,最后岳丈家提出只要罗尚德同意退婚,宁可不要这15000两银子。这一下刺激了罗尚德,他不仅同意退婚,并发誓做牛做马也要还上这15000两银子。罗尚德后来投军,辛辛苦苦13年熬到六品武官的位置,自己省吃俭用,积蓄了这12000两银子,如今已经接到命令要到江苏与太平军打仗,没有亲眷相托,因而拿来存入阜康钱庄。他将银子存入胡雪岩的阜康钱庄,既不要利息,也不要存折,一是因为相信阜康钱庄的信誉,他的同乡刘二经常在他面前提起胡雪岩,而且只要一提起来就赞不绝口;二来也是因为自己要上战场,生死未卜,存折带在身上也是一个麻烦。
得知这一情况,胡雪岩当即决定,第一,虽然对方不要利息,自己也仍然以3年定期存款的利息照算,3年之后来取,本息付给15000两银子;第二,虽然对方不要存折,也仍然要立一个存折,交由刘庆生代管。因为做生意一定要照规矩来。
罗尚德后来果然在战场上阵亡了。阵亡之前,他委托两位同乡将自己在阜康的存款提出,转给老家的亲戚。罗尚德的两位同乡没有任何凭据就来到阜康钱庄,办理这笔存款的转移手续,原以为会遇到一些刁难或麻烦,甚至恐怕阜康会就此赖掉这笔账。不想阜康除为了证实他们确是罗尚德的同乡,让他们请刘二出面做个证明之外,没费一点周折,就为他们办了手续。这笔存款不仅全数照付,而且还照算了利息。
这就是重信用、重信义。其实,当时罗尚德手上没有任何凭据,后来到阜康帮助罗尚德来办理这笔存款取兑手续的人,也同阜康没有一点关系,倘若否认这笔存款,当然是别无人证。这种做法虽然确实非常下作不义,但事实上在商场上也并不是没有。阜康却不肯这样做。单从这一件事上,我们也能看到胡雪岩仗义而守信用的人品。
胡雪岩的注重信义,自然不是那种侠客义士的所谓散财行义。他的重信义,归根到底还是为了他的生意,说穿了,也就是为了更多地去赚,更好地去赚。这也正好见出胡雪岩精于经商之道的一面。我们知道,商务运作中买卖双方的关系,就是一种交换关系。这种交换,本质上应该是一种互利互惠的自愿交换,只有以自愿为原则,以互利为目的,这种交换关系才能长期保持,也才会有生意的兴隆。俗话说,“信义通商”、“诚招天下客”,能以自己的信用诚实招来天下客,生意也就没有不兴隆的道理。比如阜康付出了罗尚德的那笔存款,就引来了大批的存进。两个帮罗尚德办理取兑手续的同乡回到军营讲了自己在阜康的经历,使阜康的声誉一下子就在军营中传开了。许多绿营官兵把自己的积蓄甘愿“长期无息”地存入阜康钱庄。事实上,商务运作中是最要讲究信用的,没有信用,坑蒙拐骗,偷奸耍滑,生意最终不会长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