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四是胡雪岩在湖州做生丝生意和代理湖州府库的托靠,也是他交情已经相当深的江湖朋友。无论是就生意而言,还是就个人感情及胡雪岩的为人性情而言,胡雪岩都不能不管这桩“闲事”。他不能看着郁四就此消沉,但对于胡雪岩来说,要管这桩闲事,确实又有困难。不是他没有能力,而是他确实没有时间管。胡雪岩知道,要把这桩闲事理清楚,3天工夫一定来不及,即使再加上一两天,也未必料理得好。之所以计划来湖州只待3天,是因为上海、杭州方面事情不能耽搁,生丝销洋庄正在洽谈之中,买好的军火正待启运,许多具体操作上的事都要他去拿主意。杭州方面,则主要是钱庄生意刚刚开张不久,承销官票,代理藩库,虽然起点不错,自己选择的钱庄档手刘庆生人也不错,但毕竟事业刚刚起步,刘庆生也太年轻,有些事情无论如何还得自己照应。
一方面是郁四的事情于情于理都不能丢开不管,另一方面杭州、上海方面的生意耽误不得,这不能不让胡雪岩大费踌躇,如处理不好,就会“驼子跌跟头,两头落空”。
面对这一难题,胡雪岩的处理方法,似乎也很简单。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他很快决定留下来,先帮忙料理好郁四的家事。如此决定,理由有三。第一,郁四的事也是大事,且比较而言,它比上海、杭州方面的事情更大,因为连着朋友的情分,关系到湖州的生意,还因它比上海、杭州方面的事情都急。上海、杭州方面的生意毕竟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运作上也有了大致的眉目。第二,这里的事情如没有自己的运作,将很难圆满解决,而上海已有古应春、尤五打点,杭州有刘庆生在照应,他们都有相当的能力,只要不出意外,一般说来也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收拾的大事。第三,自己本来就已经到了湖州,不如索性多花一点时间将这里的事情解决好。耽搁下来,以后再来处理,多费一道周折不说,还有可能错过处理问题的最佳时机,凭空增添许多麻烦。而此时自己反正不在上海、杭州,那里的事情想管也管不了。由此,胡雪岩也就毫不费力地避免了“驼子跌跟头”。
胡雪岩确实特别注意不做“驼子跌跟头”的事。面临彻底破产最后关头,这一点也是他处理事情的一条重要原则。
比如官府将要查封他家产的时候,螺蛳太太想要为他匿下一些财产,做日后东山再起的资本。她甚至将方便转移金银细软的包裹装箱,连帮忙带出的人都找好了,但胡雪岩坚决不同意。
之所以如此,当然有他的“杭铁头”的性情在起作用,但不能“驼子跌跟头”实际上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在胡雪岩看来,采取这种手段为自己留下资本,就如赌场赖账,赌本是留住了,名声却臭了。从此连赌场的门都进不去了,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去东山再起?既无法东山再起,又坏了名声,这岂不是“驼子跌跟头”?与其如此“驼子跌跟头”,还不如留下一个好名声。
归纳起来,胡雪岩避免“驼子跌跟头”的考虑,其实关键也就是两点:首先,当处于两难甚至多难的境况的时候,要分出孰轻孰重,孰缓孰急。在做选择的时候,较轻的事情、可以缓一缓的事情当然是先丢开再说,人人都知捡芝麻而把西瓜丢掉了极不明智;其次,要行事果断,不能优柔寡断。特别是两件事一时难以分轻重缓急又难以两全的时候,这一点尤其重要,因这个时候,当事人最容易犹豫不决。其实,想一想,我们就会明白。反正两件事都重要,那么,你不管做哪件事都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既然不能两全,那就索性放弃一件事,全力做好一件事,至少做成一件总比在犹豫中两件事都耽误,或者两件都做而两件事都做不好要划算得多。
生活中很多人,做事时并没有一个详细的规划,眉毛胡子一把抓,其结果往往是丢了西瓜捡芝麻。造成这种情况,原因就在于他们没有分清问题的主次,把有限的精力分散到过多的事情中去,结果,什么都想顾全却什么都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