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十月, 京城的气温迅速低了下来,天也一日比一日亮的迟。
孙卯从司礼监的值房内醒来时,见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他连忙下地慌里慌张地给自己套好衣服, 鞋也不顾上提就这么趿拉着往外跑。
打开房门时刚好一下子撞上了正准备往里进的人,来人身量比他低一些,刚好磕到了眉骨, 捂着眼睛痛的一直吆喝。
孙卯提上鞋子有些着急道:“怎么不看着点!”
“奴婢以为您没起...孙公公您这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啊?”
“今日我轮值, 你们怎么不帮我记着点早些叫我, 误了御前的差事陛下怪罪下来你们担当得起吗?”
小太监一头雾水,皱了皱眉道:“公公,掌印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御前那边先不用您过去了吗?”
孙卯一边系着领角的扣子一边冷笑道:“那不过是干爹想吓吓我给我个教训,我可是他众多干儿子里最疼的那一个, 他哪里舍得真革我的职啊。”
“可是...可是今早掌印已经带着杜公公一同去了御前了......”
“你说什么?”
孙卯在原地愣了半晌随即看向他厉声道:“那个杜公公?是不是杜春海那个下贱的东西?”
见小太监点了头,孙卯觉得自己脑中一直紧绷着的理智在顷刻间断裂开。
竟然是杜春海, 竟然真的是这个姓杜的!
干爹是真的要放弃自己了,不仅不让他去御前当值, 甚至还提拔了他一直看不上的人顶替自己的位置。
怎么办,怎么办!
他若还要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别说是秉笔的位置,今后司礼监还能不能有自己的位置都尚未可知。
小太监见他神情变化当即明白是自己说错了话, 连忙找补道:“公公莫急,兴许是掌印顾念您身体尚未恢复想让你好好休养,便随手叫了其他闲着的人跟在身边。等您康健了咱们这司礼监自然还是要靠您来同掌印一起撑着的......”
这话不仅没能奉承到孙卯, 还搅的他心烦意乱。
他扬手打断了小太监的话, 示意小太监退下去。
这小太监也是个有眼力见的, 见势不好撒腿就跑, 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了踪影。
人走远后,孙卯备感茫然地蹲下身,双手抱着头靠着墙壁颓废地坐下下来,一动不动。
*
午时,谢延卿从皇帝御书房内出来经过右侧宫道时,见拐角处有个人影在鬼鬼祟祟地晃动着。
通过露出的半截衣角看得出,这人应当穿着的是司礼监有品级的人才能穿的衣袍,几乎是一瞬间他便已经猜想到这人是谁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上前,道:“孙秉笔。”
孙卯没想到背后会出现一个人,当时被吓了一跳。
转身看清来人之后方才拍了拍胸口,道:“哎呦,谢大人是你啊,您这走路怎么都没声儿呢?”
谢延卿笑笑说:“我的不是,没想到会吓到秉笔。”
他抬眼朝御书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说道:“秉笔在这儿站着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孙卯有些尴尬,吞吞吐吐道:“谢大人,奴婢今日无须在御前当值。”
“这样啊...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见到孙秉笔,方才在御书房听福掌印说您病了,手上的差事也全都交给杜公公接管,我还以为孙秉笔病的很是严重,今日一见看秉笔气色红润想来也快康健了。”
闻言,孙卯的脸色在顷刻间沉了下来。
“干爹...福掌印真的在御前这样说的?今后由杜公公接手我的差事?”
谢延卿点点头,“的确如此,不过这样也好,孙秉笔您能借着机会好好休息。先前太后娘娘嘱咐说秉笔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和慈宁宫开口便是,万万不能委屈了自己。她老人家最近也是时常向身边人问候秉笔的情况,很是挂念您。”
孙卯木讷地点了点头:“谢大人说的是,太后娘娘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谢延卿笑而不语,
孙卯低头看了看谢延卿手中拿着的红色帖子,问道:“谢大人这是要准备去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