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结束后, 六科官员汇集到内阁朝房内,等候内阁当下主事内阁次辅曾阁老到来。
礼科给事中同其余同僚站在院前,抬眼时正好看见谢延卿穿着一身青绿色官服正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 一众官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同他保持着距离。
他身形虽瘦弱, 但肩颈挺直,孤身站在那颇有几分落寞的味道。
礼科给事中正了正衣冠,低眸小声对身边的人说道:“原本以为言阁老不在朝中, 吏部人手不足会从其他部调个可用之才过来, 没想到竟横空出世了个谢延卿。”
这人身边的同僚闻言应声道:“太后娘娘的授意么, 谁让人家寻了好靠山,做了太后娘娘的侄女婿呢。你看看,咱们在朝为官这么久了,又见到几个能安然无恙的从三法司走出来的人?”
“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看这谢延卿却是样样占了个全。之前一路巴结着司礼监的那些人, 还主动去内书堂给阉童教书,后又得到了言阁老和太后的看中, 娶了言家姑娘为妻。啧啧啧...也不知是羡慕人家运气好呢,还是手腕高呢。”
二人正窃窃私语, 嘀咕地起劲时,身后一位身着赤红色官服的身影逐渐走上前,在离二人不到两步的位置停下来, 微微咳了两声。
二人一同回头转身,见来人后皆是一愣。
“阁老...”
曾玉堂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给事中见状上前寒暄道:“这几日京城温度降得快, 听闻阁老你也感了风寒, 现下身子可是大好了?”
曾玉堂捋了捋胡须道:“小病, 喝了内廷分发的驱寒汤已经好了。”
人群中有人迎合道:“阁老身子骨健壮, 还能再为朝廷再填三十载青春啊!”
闻言,附近众官员都笑了起来。
曾玉堂挥了挥手说:“别拿老夫消遣了,人是不是差不多到齐了?”
内阁阁臣上前几步清点着人数,默默数好后道:“回阁老,好像还少几位。”
“哪几位?”
“刑部侍郎傅沉舟、大学士薛珩砚、还有...都察院右御史何光中。”
提起何光中的名字,众人面色皆是一顿眼神慌乱躲闪着。
曾玉堂沉默片刻说:“小薛和沉舟应当正在御书房同陛下商议江南水患一事,何御史那边可有派人过去催促?”
阁臣眉头紧锁吞吞吐吐道:“一早内阁议事的消息就传给了诸位大人,确保并无遗漏。何御史...何御史兴许是不想来吧。”
说起这位何御史,他们也不知道这人在闹什么脾气。
先前经吏部与皇帝商议后,以内阁人手短缺选拔贤能之才入内阁填补空缺时,吏部的谢延卿举荐了都察院右御史何光中。
在经过皇帝与内阁一众人表决后,朝廷的旨意下达至都察院,据说当时得到旨意的何光中显得十分兴奋。
古往今来内阁一直是众朝臣向往的地方,位极人臣不一定能入内阁,但入内阁的各个都是朝廷命官。
何御史当即领了牌子,去往御书房谢恩。初入内阁的前几天还同众阁臣表现的很是热络,可这股热乎劲没过半个月,就不知所踪了,如今更是连内阁议都不来参加。
跟在曾阁老身边的阁臣疑惑地问道:“进内阁一直以来不都是何御史的心愿吗,年前他还在陛下面前提起过此事,当时内阁人手充裕陛下还给拒绝了。”
给事中朝他挑了挑眉,小声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当时内阁的情况能和现在一样吗,如今言阁老不在朝中,内阁的局势自然是不如何御史的意了。”
众人闻言,眼神不约而同的往一旁站着的谢延卿身上瞟,随即说道:“说起来还是得怪这谢延卿,人家何御史在都察院干的好好的非得提议将他调进内阁,这下好了何御史不愿意了连议会都不出席。”
“有什么不对吗?”
一旁半晌没作声的曾阁老突然开口道。
“朝中官员调任从始至终都并非吏部独断,当时拟定的人员名单递交给内阁时,诸位也都是一一过目全票通过的。官员任职已有半个月,各司其职政务做的井井有条,怎么,是在朝中待的时候久了,诸位也到了依靠虚无缥缈的流言蜚语来辨别是非的地步了?”
众人听了一番教训,惭愧的低下头应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