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算起来，他欠她的，又岂止是一条人命？
替他出战，随行的三千将士，被困孤城，为她而死的贴身丫鬟，还有娘亲，还有她自己…
血染城池，尸横遍野，临死前的满天风雪，每一片，都是她的血泪与悔恨！
或许是想起了那一幕凄惨，燕青情绪有些低落，兀自看着手里的毛笔微微出神。
萧启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看着她此番模样，还是忍住了，察觉到自己问得有些不应该，连忙道歉。
每个人都有一些不可言说的秘密，或许这就是她的秘密，看上去应该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对自己这种窥探他人隐私的想法，萧启感到有些抱歉。
“抱歉，我不该问的，毕竟是你的私事，你有权隐瞒，是我欠考虑了。”
出于情谊，萧启觉得，他们应该是朋友，朋友间，就该有所信任，更何况，从他第一次见到燕青起，就感觉莫名的熟悉，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这也才越发的愿意将她当做朋友。
而燕青，其实面对他的时候，更多的是愧疚，毕竟，当年最后压弯他的那根稻草，是她亲手放的，虽然，她也是被萧桓欺骗利用了。
所以，重逢之后，她想了许多，愿意帮他，一方面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另一方面，也存在了补偿赎罪的心思。
欠她的，要拿回来，但是她欠了的，也是要还的，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天道自有轮回，否则，她又怎么会重生…
“都是过去的事了，无妨，你只需知道，帮你，就是帮我自己，所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期待我们能合作愉快。”
燕青伸手，将写好字的宣纸叠好，递到了萧启手中。
萧启双手伸出，郑重的接过，突然感觉手上似乎是有千斤重，面色也不由自主的，变得严肃起来。
“你放心，你给的这份名单，我一定会好好利用，绝对不让你心力白费。”
“呵呵，好，那我就静待你的表演了。”燕青笑着，像是老朋友般，伸手在他的肩头轻轻打了一拳，似是肯定，也似是鼓励。
“定不辱命。”萧启笑了，笑的轻松又纯粹，仿佛，他们就只是老朋友叙旧聊天，什么也没说。
“时间不早了，我也出来许久了，该回去了。”
“嗯，我送你。”
“不用！”燕青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说完又觉的有些不妥。
太干脆了，显得有些心虚，而实际上，她的确心虚，燕冥还在别院待着，要是让他撞见，还指不定会怎样呢，还是安全起见，决计不能让他俩碰面。
“呵呵，好吧，既然你不方便，那我也不强求，只是，我想知道，那人，是你心里的那个吗？”
燕青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没找到萧启这么敏锐，显然人家已经觉察到了什么。若是失口否认，倒显得有些做作，那不是她的风格，可是回答吧，说是或不是，都不好，索性干脆转移了话题。
“若你有事，就派人去别院寻我，明面上，你是大梁皇子，我是和亲公主，所以即便是相约，也不会有人多想的。”
“嗯，我知道。”
做不成夫妻，还可以是朋友，即便她不是真的和亲也没关系，明面上，他还是可以幻想一下。
当天，二人分别之后，萧启便拿着那份名单直奔楚家，与他外公和舅舅关在书房密室里，一直聊到了深夜。
除了燕青的身份没说，其余的全部和盘托出，久久之后，萧启的外公老楚大人，语重心长的感叹一声。
“此人只可为友，万不可轻易为敌。”
萧启不明白外公为何如此说，在他看来，燕青坦然赤诚，不似那般耍弄心计奸诈之人，直到他外公说出原由，这才恍然大悟。
“傻孩子，你怎么不多个心眼儿仔细想想，这等机密之事，且不论他是真是假，就算是知道些许内情，那起码也得是跟在萧桓身边多年的心腹，且萧桓小儿养在凤后名下，从小跟凤家往来密切，凤维那人老谋深算，萧桓又岂是那般大意之人，所以啊，这人要想知道这么多东西，绝非易事。”
“那外公，这上面所说的，我们可能相信？”萧启还是愿意相信的，可此时外公的一番话，叫他也惊觉出来一些不寻常之处。
“别慌，那人不是说的了，再有七日奏报便会抵达，我们且先按他说的先准备着，可不可信到时立见分晓。”
“若是真的，我们提前有了应对，不至于到时毫无准备受制于人，若是假的，那也无妨，于我们而言也没有太大的损失，不过就是多备了些粮食而已，总会有用处的。”
“正好，我们也借此机会检验一下你说的这位高人，若真，启儿啊，日后对他，定要恭敬客气些，此人定然非同一般，若是有他相助，你何愁大业不成。”
“我知道了，外公！”萧启此时心里，沉甸甸的。
燕青啊燕青，你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