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死不了人。”织玥仿佛知道他的疑虑,对着空气淡淡道,“一点巴豆粉和无关痛痒的相克药材而已,最多让三皇子腹泻呕吐两日,太医一查便知是误食不当。但下毒之人是在丽妃自己小厨房被发现的……你说,丽妃娘娘到时候,是该彻查自己宫里的人,还是先想想怎么跟陛下解释,她宫里的汤羹为何会出问题?”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将战场引到丽妃自己的地盘。
萧绝默然。这女人的反击,总是如此精准而刁钻。
果然,午后不久,丽妃所居的华阳宫便乱了起来。三皇子用了小厨房炖的补汤后不久,便上吐下泻,哭闹不止。丽妃又惊又怒,立刻宣太医,并严令彻查。
这一查,便在小厨房一个负责看火的小太监身上,搜出了残余的巴豆粉和一些药材碎末。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只说是有人给了他银子,让他在汤里加点“让殿下没胃口的东西”,他不知那是害人的,以为是寻常消食散之类的。
“是谁指使的?!”丽妃厉声喝问。
小太监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最后在严刑逼供下,竟胡乱攀咬,说似乎看见那人和揽月轩的一个小宫女说过话……
消息传到揽月轩时,织玥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安胎药”。闻言,她放下药碗,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委屈:“竟有此事?丽妃娘娘宫中出事,怎会牵扯到我这偏僻的揽月轩?我宫里的人,都是内务府新拨来的,规矩本分,岂会做这等事?”
她当即下令,揽月轩所有宫人集合,任凭前来“问话”的华阳宫管事嬷嬷查看。那嬷嬷趾高气昂,里里外外查了一遍,又挨个盘问,自然一无所获——那个被织玥派出去的小宫女,早已在萧绝的掩护下,换了装扮,从另一条路“办差”回来,时间、人证俱在,毫无破绽。
“嬷嬷可查清楚了?”织玥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我身怀龙裔,每日静心养胎,唯恐行差踏错,连自己宫门都少出,身边人更是严加管束,怎会去害三皇子?倒是听说,那下药的小太监,原是华阳宫后院的杂役,因手脚不干净曾被丽妃娘娘责罚过?莫不是怀恨在心,故意攀诬,想搅乱后宫,离间我与娘娘?”
她这话,又将矛头轻轻拨了回去,暗示丽妃治宫不严,御下无方,才出了内贼。
管事嬷嬷被堵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回去复命。
事情很快闹到皇帝跟前。丽妃哭得梨花带雨,一口咬定是月贵人心怀怨恨,指使人害她皇儿。织玥则挺着微凸的肚子,跪在殿中,泪光点点,只反复申辩自己安分守己,绝无此心,并“提醒”陛下,三皇子出事是在华阳宫内部,下人攀扯之言岂可轻信?
周璟看着下面两个女人,一个哭闹指责,一个委屈自辩,心中烦躁更甚。他早已听闻那些关于丽妃的流言,如今又出了华阳宫内部下毒之事,而揽月轩那边查无实据……孰是孰非,他心中已有偏向。
“够了!”周璟沉声打断丽妃的哭诉,“三皇子既已无大碍,此事便到此为止!华阳宫下人管教不严,生出这等祸事,丽妃,你难辞其咎!即日起,禁足半月,抄写《女诫》百遍,好好反省!宫中事务,暂由皇后协理!”
“陛下!”丽妃不敢置信地抬头。
周璟却不看她,转而温和地对织玥道:“月贵人受惊了,且回去好生安胎。朕相信你是清白的。”
“谢陛下明察!”织玥叩首,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离去前,目光与满脸不甘、眼神怨毒的丽妃短暂相接,她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丽妃被禁足了。虽然只是半月,但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皇帝对她的宠爱和耐心,正在消减。而月贵人,圣眷正浓。
是夜,揽月轩内灯火温暖。
织玥卸了钗环,准备就寝。萧绝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边。
“今日之事,多谢。”织玥主动开口。她知道,若无萧绝的人暗中配合掩护,那个小宫女的行踪未必能做得天衣无缝。
萧绝看着烛光下她柔和的侧脸,沉默片刻,才道:“你……其实不必用这种手段。丽妃经此一事,短日内应不敢再明目张胆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