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使用无人机拍摄时,钟戌初从王柏乐的脸上看到了灿烂而欣喜的笑容。
据程守洛说,那是小家伙双亲和妹妹离世之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快乐的笑容,让钟戌初信心倍增,觉得自己这一条路走对了。
此后虽然依旧没有言语之间的交流,但是王柏乐慢慢开始使用动作和表情,同钟戌初及村子里的其他人交流。
直到有一天夜晚,钟戌初带着他去了一个山头拍银河,王柏乐望着漫天的星辰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以前爸爸带着他来过这里看星星,爸爸说,他的理想是当一个天文学家,可是因为家里的条件不允许,最后考上大学也没能去上,所以爸爸期望王柏乐将来能好好学习,考一所好大学,走出大山。
说到最后,王柏乐扑在钟戌初的怀里哭了,说自己很想爸爸妈妈和妹妹,他一个人好孤单。
钟戌初安慰着孩子,说如果不介意,以后可以把他当作自己的另一个爸爸。就这样“初爸爸”从王柏乐的口中叫了开来。
如今,打开心扉的王柏乐不仅重新开口说话,还变成一个小话痨。
庄籽芯没有想到那张笑容灿烂的照片之后,还有这样一段感人的往事。
从听到王柏乐得了应激创伤性心理障碍不能说话之后,她的两只眼睛就抑制不住地开始泛红,鼻子也开始有些塞。
钟戌初微笑着说他带着孩子山野湖泊四处找寻拍摄素材,教他如何拍摄,那一句句陈述听来平常无奇,可是句句透着当时的坚定与锲而不舍。
听到王柏乐终于开口说话,想念亲人,庄籽芯压着的眼泪再也没能忍住,全数涌上来,夺眶而出。
害怕被钟戌初瞧见嘲笑她,于是她打开窗户迎着风,可不想,风越吹,那眼泪滚得越快。
她吸一口气,悄悄打开包包,抽出面巾纸,摸出小镜子,然后对着小镜子用纸巾轻轻地擦拭着眼角的泪花。
还好,她用的睫毛雨衣一直很给力,除了两眼红得像小兔子的眼睛一样,眼妆并没有花。
钟戌初一个回头,恰巧瞧见她在偷偷擦眼泪,惊愕:“你……哭了?”
“谁说我哭了?我只是眼睛被风吹着了……”
“哦,我知道,是进沙子了。”
“没进沙子!”
“你该不是听我说话就听哭了吧?”
本来庄籽芯已经收住,可偏偏被他这么一说,那股难掩的悲伤情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她抽咽了一声:“谁告诉你我听你说话听哭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钟戌初不明所以:“我怎么讨厌了?哎?我就回头看了一眼,我怎么知道你刚好在哭?这也能听哭?”
庄籽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钟戌初!你不说话会死吗?这时候你干吗要说话?你真的好讨厌!”
她流着眼泪,气愤地伸手拍向副驾座的椅背。
钟戌初躲闪:“我为什么不能说话?你的泪点很奇怪啊。你该不会是感动得哭了吧?”
“你闭嘴!你讨厌!”
庄籽芯越是想止住哭声,情绪越是激动。本来她是被钟戌初的所作所为感动得流下眼泪,可是这人偏偏转头讥笑她的泪点奇怪,搞得她现在居然是被生生气哭了。
程守洛听不下去了,于是说:“别说籽芯叫你闭嘴了,要不是我在开车,连我都想拿个胶带把你嘴巴封起来。”
一路一直沉默的李昭如,终于忍不住加入批评:“阿初哥,你这是明知故问。籽芯不哭。”
还真是感动呀!
钟戌初恍然大悟,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庄籽芯,她正噘着嘴懊恼地抽噎着,想来是觉得被他感动到哭很是丢人。
“我才没有被你感动!”
抿着的薄唇不由得向上微微扬起,他淡淡地笑了开来,然后轻道:“谢谢。”
庄籽芯瞧见他的笑容,更气了,眼泪又一次不争气滚了出来。
“不许笑,你给我把脸转过去!”她拼命拍着椅背。
“哦……”钟戌初的笑容更大。
庄籽芯气极,索性用面巾纸挡在两人之间,阻隔他的视线。
程守洛被两个人弄得哭笑不得,一边安慰庄籽芯,一边对钟戌初说:“你小子要是再得寸进尺,小心要被灭口了。”
“我把脸蒙上,行了吧。”钟戌初用手盖住了脸,但是他真的是忍不住笑意,双肩不停地颤动。
这女人……竟然能被他感动到哭,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事。今天这事,他大约能笑一年。
庄籽芯急红了脸,也不想争执,索性也捂着脸“哇哇”哭起来。
太可恶了,这男人……
钟戌初趁机拿出手机,对着她“咔嚓”好几下。
程守洛余光瞥见二人,哭笑不得,忽然后视镜里看到李昭如,不禁问道:“昭如,你这一路上怎么都不怎么说话?”
李昭如淡淡地回道:“没有不说话,听你们说呢。”
程守洛抿了抿唇,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