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那打人的大汉不是别人,正是澜沧盟的一路坛主,名叫赵大同的,他们几人本是段玉桥安排来暗中保护段非烟的。一行人,足足在石佛峡附近等了个把月,才好不容易发现上了小船西去的大小姐,驾船远远跟着,却不想船在虎跳峡附近触礁,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爬上岸来,段非烟却没了踪影。等几人快马加鞭赶到白阳城,又沿着一路的客栈打听着两男一女的消息来到这里时,偏又遇到三个不长眼的商人。想那赵大同在澜沧盟时也是霸道惯了了,哪里受过这种风餐露宿住柴房的窝囊气,才把多日来的火气全都撒在了那倒霉的锦商头上。
江寒闪了一下身,给赵大同一行让路,待几人在老板娘的带领下走进后院后,他才上前一步,将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自己取了一坛酒,上楼去了。
此时的惊寒驿外,却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跟上了三位骂骂咧咧的朱锦商人,沿路向着燕戈行身下的大榆树走来。那人身材瘦小,走路悄无声息,一双鼠目里盯上的正是老商人怀里的银袋。
老商人在二位随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踏上了刚停在树下不久的一辆篷车。
二位随从在将主家搀扶进装满朱锦的篷车后,一人骑马,一人驾车,向着远方行去。
说时迟那时快,腿脚轻便的贼人一个闪身,竟如一片轻巧的羽毛般跳到了车上。
骨碌碌的马车行了不远,却听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那惨叫声树上的燕、常二位能听得见,吵杂的惊寒驿内却是万万听不见的。
原本坐在树上欣赏湖景的二位师兄弟听到异响,回身对视了一眼,当下便跳下树来,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此时,却远远地看见那马车上抛下一个人来,待行至跟前,才发现那人鼠目圆睁,七窍流血,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燕戈行想要去追,却被师兄拦了下来。
常牧风眉头一皱,朝师弟指了指僵在地上的贼人,只见此时他脸上的皮肉已开始腐烂,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不多时,竟只还剩下一副白骨。
远处的马车已经变成月光下的一个黑点,燕戈行心下疑惑,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远处的惊寒驿内又传来一声大叫——死人啦,死人啦!
死者不是别人,正是澜沧盟那个五大三粗的坛主赵大同。
原本跟他一起到柴房入住的三五个人,一股脑跑回了大堂里,脸上的神色惊惧不已,有两个在他发病时碰到了他身体的随从,此时双手皆已化成白骨,倒在地上,已疼得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店家自不敢怠慢,只得让剩下那几人前去白阳城报官,可是那白阳城大门紧闭,不知何时才开城门,又哪里有官可报?
原本热闹非凡的惊寒驿,仿佛一瞬间被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开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眼下,那两个倒地的男子,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急得直跺脚的店家,只得听了那几个镖师的建议,先把大厅里的那两位死人抬到柴房里去,等官差到了一并处置。
那几位镖师听了赵大同其他几位随从的话,再不敢去碰地上的二位,跑去拿了一只烧火用的大铁钩,勾了那二人,拖出了大堂。要说那几位镖师也够惨的,原往西南走了一趟镖,如今镖安全送到后空身回来了,却进不了白阳城,只得投宿到这家相熟的客栈,不料遇到了这种怪事。不但要帮店主搬运尸体,还得替店主分忧,免得其他客人担心,在柴房门前守着。
赶回客栈里的燕戈行和师兄皆是一脸惊骇,要搁在以前,客栈里的几十位住客看到这种情形早就一下子跑光了。无奈,如今外面的天已大黑,这荒原之上野兽横行,盗匪出没,过了下半夜又奇冷无比,纵是跑了出去,也不知能否找到还有空房的客栈。还不如留在这人多的地方,报团取暖。
看那几位的死相,定是被人下了某种奇毒,自己与下毒之人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想必下毒之人也不会滥杀无辜。
抱着这样的心态,整个客栈里竟没有几个走掉的,大家只一心等着明日官差前来验尸,也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个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