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颜让她走出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儿?”
丁诺如实相告。
康颜还没来得及说话,叶啸云就从外头进来了,笑道:“夫人这就忙活开了?”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落在丁诺面上。
霎时间,他全身有种过电般的酥麻感。
仿佛看到故人借尸还魂。
他的思绪骤然被牵扯到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一文不名的山野莽夫,除了一身的肌肉和力气,没有其他的本钱。
县令家的小娇女从他眼前走过时,他听到春天的第一声惊雷在灵魂深处激**。
那时他就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娶到这样的美娇娘。
后面他果然实现了这个愿望,而后为了建功立业,他将美娇娘丢在家中,让她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变成了黄脸婆。时隔多年,他也见过了不少带着贵气的美人,当年灵气逼人的少女逐渐成了一抹泛黄的影子,他轻易想不起她,想起了,内心也不再有任何波澜。
这些年过去,她的样貌必然不复存在。而他现在也找到了比她更高级、更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女人。
而今他与丁诺四目相接,他又听到了久违的雷声,在他心间轰然作响。
太像了。
可是这多年过去……
怎么可能?哪有女人上了年纪后反而比年轻时更娇艳动人?
是她吗?是她吗?
叶啸云但觉有猫爪子在心头挠来挠去。
在他新婚之夜,丁诺还抱着孩子在他府邸门口,要求与他相认。当时他心慌意乱,只一心想着赶她走。那天夜色太浓,他又着急上火,来不及仔细端详她面貌。
他心中疑窦丛生,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牢牢粘在丁诺脸上。康颜自是注意到他发直的眼神,心下不悦,手肘捅他:“看什么呢?”
他回过神来,陪笑:“夫人想好如何安置这批下人了么?”
康颜手指轻轻一指丁诺:“这个,我要了。”
而后她将剩下的宫女分成几部分,分别专门负责大厅、后院、卧房,叶啸云的书房则有专人清扫,一般人碰不得。康颜也没心思管他书房里都有些什么,那些军事文件和密密麻麻的地图标记,还有沙盘,都是她看不懂也不想懂的。
只要保证长得漂亮的宫女平时不能跟叶啸云接触,就怎样都行。
新婚燕尔,她可不想让叶啸云这么快就多一个侧室,哪怕是多了个没名分的通房丫头,她的醋缸子也要翻。
不过对叶啸云而言,就算丁诺归了康颜,他也有办法跟她说上话。毕竟康颜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要丁诺守在身边。
一天中午,康颜午睡,丁诺正忙着沏茶,叶啸云出现在门口,悄无声息地对她勾勾手指。
她顺从地与他出去了。
叶啸云将她引到另一个无人的房间,逼视她:“你叫什么名儿?”
丁诺听了就笑了。不愧是夫妻,问她的第一个问题都一模一样。
这些天他们还没能正式说上话,康颜盯得太死了。
丁诺柔顺地说:“将军可以叫我诺儿。”
叶啸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错不了,多年前他管丁诺也叫诺儿。
“我大婚那夜,果真是你?”叶啸云问得含糊不清。
丁诺知他心虚,更要好好吊他一吊,低垂眉眼:“奴婢不懂将军在说什么。”
叶啸云有点吃瘪,想起来当时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男孩。她说那是他的儿子。
于是他又问:“儿子呢?”
“将军问的可是奴婢的儿子?”丁诺抬起头,忽然笑了,像三月枝头开得正绚烂的桃花。
叶啸云看得呆愣了一瞬。
“奴婢自己活得都这样艰难,这孩子又没父亲,能怎么办呢。”她长叹一声,“只能卖掉了。”
“什么?”叶啸云瞳孔骤缩,感到有人抢走了自己的东西,他怒而抓住丁诺的领子,“你卖掉我的儿子?”
“那不是你的儿子。”丁诺红了眼眶,“你亲口说的,你不认,你没有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