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可曾看到我?
黑暗中,蓦然亮起一抹白,却是白苏陌自窗口处的阴影里施施然走出,白衫广袖,气质高华,仿佛从窗外的冷月光辉中步入一般。
沈知御皱眉:“除岁之夜,白大人因何在此?”
白苏陌道:“沈捕头不也在此?”
“白大人如何在我刑部卷宗库房?”
“这个吗,却是因为薛大人交予的密令……”白苏陌慢条斯理走过温颜所在的夹道,温颜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除岁之夜来此?”
“机密之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沈捕头不是刚历官场,不会不知吧?”
“可有手令?”
“我乃大理寺少卿,此事,自有上峰交代!”
虽然刑部和大理寺同属六扇门,却从来互不服气,白苏陌是大理寺少卿,沈知御只是刑部捕头。
“如此,下官自会禀明尚书大人,查个究竟!”
“沈捕头请自便。”
白苏陌洋洋不睬,沈知御也听到过这个白少卿的大名,微一拱手,转身离开。
虽然不属一司,但白少卿总是官高几级的,沈知御并没有质问的权利。
随着吱呀一声,屋门被关上,温颜静静地立在原地不敢呼吸,可是人都走了?
又停了一会儿,温颜确认无人在侧,才悄悄挪动脚步奔向后窗。
窗棂紧闭,其上冷月如霜,温颜刚要伸手,却猛觉心头一跳,一连串的巨响在远处炸开,五颜六色霓虹星耀长空,明灭闪烁的光芒却将窗前的清冷容颜映照得纤毫毕现,四目相对,面前的双眸仿佛星子落入湖海一般,竟是璀璨到极致,一瞬间,仿佛时空静止。
是白苏陌!
原来宫中烟花已经开始燃放!
呼吸一滞,不知过了几息,烟火的光芒暗下去,温颜仓促间就要出手,却听白苏陌淡然道:“清骁嘱你便宜行事,你这样躲起来,岂不是做贼心虚?”
便宜行事?
什么时候的事?
温颜念头一转,周身的气势已经弱了下来,白苏陌伸手推开面前的窗扇道:“今日除岁,再忙也要松泛松泛,你是第一年来东京罢,我带你转转?”
说着,白苏陌已经飘然从窗口跃出。
温颜略一思衬,终是悄悄松开了紧握的双拳。
因为是除岁夜,东京的街头特别热闹,有穿着金甲神、钟馗等服装举行驱傩仪式的大户人家,也有一些街头闲汉聚在一起赌钱试年庚的,但更多的是各色消夜果的摊位,有十般糖、澄沙团、韵果、蜜姜豉、皂儿糕等等,香气各色弥漫。
也有各种小巧的玩具头儿、牌儿,帖儿,引得小儿流连不去。
“给,”白苏陌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包鲍螺酥包在纸里,盈盈香甜之气。“鲍螺酥,尝尝。”
猛地想起自己小时最爱此物,母亲苏氏做鲍螺酥最是拿手,可以做成各种花果动物,曾经作出的麒麟都惟妙惟肖,自己不舍得吃,等了几日就坏掉了。
可如今,斯人已逝,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吃过鲍螺酥了?
白苏陌在街边随手买的鲍螺酥看上去比较粗糙,远比不了母亲当年的手笔。
温颜缓缓摇头:“抱歉白大人,我不喜这个,太甜。”
“甜又有什么不好,吃在嘴里,消得,可是心头的苦味。”白苏陌也不在乎,伸手钳起一个鲍螺酥扔进嘴里就将剩下的赛到温颜的手中:“今儿没碰尸体,随便吃!”
温颜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一路逛,一路走,乱七八糟的消夜果也是吃了不少,温颜有心想要问下白苏陌因何出现在刑部书库房,又担心真的是做贼心虚,被白苏陌识出破绽。
“今夜西水门外至开元寺一路籸盆,我们也去看看。”
籸盆,其实就是烧松盆,也是一种祈福仪式,开元寺虽然比不上大相国寺,但在民众中也有一定威望,尤其是近几年的主持明澈大师信徒很多。
从西水门抬头眺望,一路火光莹莹,游龙一般,连接到开元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