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抬头,那人早已过去,看背影似乎是个年轻公子,宽袍大袖,没有穿裘衣,远远的,留下一声笑来,笑声仿佛带着钩子一般,听在暗香的耳朵里有些痒痒的。
这人是谁?
“姑娘您看……”坠儿突然提了一下灯,指着不远处的凉亭道:“那里……是不是红缨姑娘?”
暗香抬头,就见夏日里最常见客的凉亭此时在湖畔冰霜光芒下映照的一片清凉,亭中石凳上,却姿态优雅地端坐着一个人,那人鲜红的衣雪白的脸,在清冷的亭中,有一种别样的端媚。
“这大冷的天,难为她如此争媚!”暗香冷哼一声抬脚走去:“去看看,她又整什么幺蛾子!”
刚才那个满身冷梅香气的公子莫非是红缨的客人?
一想到红缨又要重新与自己比肩,暗香就满心的不忿。
坠儿提灯,暗香小心绕过院中残雪,逼近凉亭,坠儿突然停下道:“姑娘,红缨姑娘的脸……”
暗香已经看到了,她和红缨明争暗斗,当然熟悉的很,所以一看身形就知道是红缨了,此时红缨穿着起舞时候的红罗纱裙,露着雪白的脖颈,脸上,却挂着一张面具。
面具雪白一片,没有五官,只有一支红梅从左侧伸出来,枝上红梅冶艳,鲜红欲滴,看上去就好像滴落在雪地的血一般。
暗香冷笑:“红缨妹妹好手段,这么冷的天,却戴这般妖艳的面具,是想在这里截谁的人呢?”
暗香一边说,一边伸手推了一把端坐不动的红缨。
却不想红缨的躯体应手倒下,鲜红的衣裙逶迤一地,雪白红梅开的面具也在她倒地的过程中摔落开来,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来。
红缨的脸上,没有脸皮!
“啊——啊——”
暗香吓得直接摔倒在地,坠儿手中的灯笼掉到了地上,两人仓皇失措地搀扶着想要逃跑,却不想脚下湿滑,摔了几跤之后,暗香泪流满面总算尖叫道:“救命啊——”
很快,怜香惜玉的薛清骁就来到了暗香的身边,暗香挣扎着扑到薛清骁的怀里,花容失色。
白苏陌和温颜作为下属,自然要跟在后面。
当然,总有一些不嫌热闹大的人,很快就围了一圈。
薛清骁穿着一袭黑色皮裘,打扮的如同去参加曲水流觞的贵公子一般,一手扶着暗香,折扇遮面,双眼微瞪,啧啧称叹道:“红缨姑娘多么花容月貌的一张脸,是谁这么狠心,可惜啊,可惜!”
温颜也知道这大理寺卿没啥指望,云雀不在,她俯身去看倒在地上的尸体。
尸体的脸被剥了皮,皮剥得很精细,恰恰到下巴的地方,雪白柔嫩的颈子未见半点损伤,而且是只剥离了皮肤,有细微的血珠渗出来,似乎死了不久。
白苏陌轻轻抹了一把脸部的血珠说:“刚死不久,在这院子里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杀人,却也是够猖狂的。”
温颜抬起尸体的手臂说:“看着一片鸡皮,看来剥皮的时候,这姑娘还活着。”
周边一片恐慌的议论声。
暗香哆哆嗦嗦地说:“刚刚,我好像看到一个人过去了,会不会……会不会是他杀了红缨?”
“你说这人就是红缨?”白苏陌神色微变:“红缨……就是王元丰之前力捧的姑娘!”
温颜猛地抬头:“白大人的意思是……有人知道我们查到这里,先动手了?”
不及说完,温颜已经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哆嗦着不知道靠向哪里的坠儿,吼道:“红缨住处在什么地方,立刻带我过去!”
坠儿本就吓得不轻,被温颜这一吼,竟然嘴一扁,哭了起来。
温颜:……
毕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凶手既然有闲心剥掉红缨的脸皮,想来有什么东西也被拿走了,现在去,却是晚了。”白苏陌道。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你,别哭了……”温颜也知道为时已晚,面对哭哭啼啼的坠儿很是头疼,干巴巴地安慰着。
哭这件事,她从八岁之后,就再也不会了。
红缨的死,恐怕正说明了王元丰和郭姨娘身后,还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秘密,会在红缨的手里吗?
苏念舞之前,王元丰都是夜宿月满西楼,十次里面,有九次也是这红缨陪着。
有人已经开始掩盖秘密,只不过,错的越多,也越容易露出破绽。
“呦,这真是红缨啊,这下子可真是花了脸了,暗香,我看是你干的吧!”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地喊道,众人一回头,就见一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女子仰着头,正不屑地看过来。
“不是我,不是我!”暗香从薛清骁的怀里抬起头,恨恨地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