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一愣:“刑部王大人亲自来查的,说是……说是你父亲是……自杀。”
“自杀,怎么可能判自杀!!”
“王大人说……刘大人一家被灭门,你父亲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到线索,可能是因为,因一时想不开,才……”苏氏哭得说不出话来。
刘光义大人满门三十多口一夜灭门,只剩下一个女儿疯疯癫癫这件事开封府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可就算这个案子难办,以自己对父亲的了解,他也不会因为难办的案子就自杀,何况他跟刘光义有同僚之谊,矢志要追查凶手。
她亲眼所见,父亲是被人勒死的,那人的手腕上,有一朵红色的彼岸花。
“母亲,父亲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自杀,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
苏氏啜泣着:“我也奇怪,老爷,老爷也不是没有办过案子,就算皇帝限期破案,也应该不会……”
看来,母亲还是相信父亲是自杀的!
“不行,我去找王大人,我不能让父亲这么平白枉死!”温颜掀开被子跳下床,就向屋外冲去。
苏氏急忙阻拦:“刑部已经结案了,你一个孩子知道什么,外面大雪纷飞,又是夜里,你怎么出去?”
温颜身形灵活,几步冲到门口,打开门,寒风夹着飞雪呼啸而来,让只穿了中衣的她猛然打了个寒颤。
坚决不能放过杀害父亲的凶手!
温颜抬脚,就冲入了雪中。
苏氏慌张喊人:“翠儿,快拦住小姐,吴伯——”
赤着双脚踩入雪中,那寒意直接能够冰到骨头里,温颜抿紧中衣,一鼓作气向刑部衙门跑去。
小小的身体早已冻僵,温颜依旧感觉不到疼,赤着的双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石子划破,鲜血淋漓,一步一个脚印。
温颜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找到刑部尚书,说出父亲被害的真相,一定不能放过杀害父亲的凶手。
黑洞洞的刑部衙门就在眼前,雪地反光,显得那衙门口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只有两盏气死风灯挂在屋檐下,死气沉沉。
是了,如今是半夜,刑部,根本无人。
不远处的大理寺和御史台同样大门紧闭,风灯摇曳。
可是一切都不同了,不同了!
刑部尚书王大人住在哪里,为什么她想不起来,为什么想不起来!
雪,愈发大了。
“深更半夜,你来刑部门口做什么?莫非,有冤在身?”
飞雪中突然传来少年的声音,温颜辨认良久,才发现不远处的雪中,一白衣少年长身玉立,但飞雪苍茫,却看不清那人的样子。
“刑部尚书王大人家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快告诉我,快告诉我!”总算看到有人,温颜扑了过去,直接揪住少年的衣襟,仰头,双眸被飞雪和泪水迷住,依旧看不清他的样子。
“你找刑部尚书,莫非真有冤情?”
“是,有冤,我父亲,我父亲不是自杀的,你知不知道王大人住在哪?我知道的,我知道是有凶手的。”
“凶手?你见过凶手?”
“不,不是的,凶手,凶手手腕上有个红色的花纹,我要告诉王大人,我要给父亲伸冤……”温颜前言不搭后语,见白衣少年一直对她的话毫无反应,错身,就想离开。
手腕一紧,温颜被白衣少年拽住,纷飞的大雪中,少年的双目漆黑如墨,声音清冷不屑:“你一个孩子,又能改变什么?你以为,刑部真的全部都是草包吗?说出真相不能抓到凶手,岂不是把自己送到虎口里去,那谁来给你的父亲伸冤?”
温颜一震,再次抓住白衣少年的衣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告诉我!告诉我!”
白衣少年身形一转,已经挣脱温颜的双手,冷声道:“满腹才华却在性命垂危的时候救不了自己的命,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护住自己护住家?没有人会给你伸冤,只有靠自己,如果自己靠不住,那就只能任由仇人逍遥法外了。”
这说的,是自己,还是父亲?
父亲是文官,虽有睿智头脑,却真的没有护住自己的命。
少年的意思,即便说出凶手,也无法为父亲伸冤吗?
只不过会多了她一条命,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认为父亲是被人害死的,而软弱的母亲,只怕,再也活不下去了!
温颜浑身颤抖如筛糠,远处,火光闪烁,传来母亲的呼叫声。
再一错眼,白衣少年已经不知去向,母亲苏氏迎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她冲来,将她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
天空即将露出鱼肚白,蜷缩在榻上早已冷透的温颜醒了过来,被吹开的窗扇,兀自在风中不停地摇晃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屋子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可关于冷的感觉,似乎在那一年早已失去。
温颜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面上,来到窗前。
她还记得母亲冰凉的唇贴在她的耳畔,她说,惟愿她平安!
此后,她和母亲便回了苏州祖宅,没过一年,母亲也郁郁而终,一个九岁的孩童她要怎么活下去?
幸好,一切还不至于太绝望。
绝境之中,总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