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出现一个新的话题,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力,譬如某明星的恋情,又或某网红跻身上流社会的花边新闻,来来回回,周而复始。总而言之,能与“死亡”摆在一杆天平上互相肉搏的,无非就是“好看的热闹”。
许心宜回来报到的这一天是阴天,天气预报在电子屏上不断轮播,控制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机组正在准备出动,通信组和后勤组也早早进入作战状态,剩下的人无时不关注着海上的状况。
沈岐和江石玉几个人核对了一轮值班表,大峰忽然提起在爆炸中牺牲的消防员,有两个是“95后”,还有一个刚刚结婚第二天,没想到悲剧就此降临,母亲当场哭晕过去,到现在还在医院。上面要为他们追封英烈,可死后的荣誉对亲人们而言又能挽回多少?
“想起刚来队里的时候,前教员问我想不想当一名英雄,听着多响亮的名头,我想也不想地大声回了句想!教员马上给我两脚,瞅着我说就你这样的,当个狗熊就成!现在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再咂摸教员的话,我就觉得吧,当只狗熊也挺好。”
他是身在其位,有所感慨,说上两句也不为过,可下一秒便转了话锋道:“这几个孩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唉,听说有一个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个消防员,硬生生用后背扛住塌下来的房梁,没来得及冲出来才牺牲的,可惜了。”
他摇摇头,叹声气又要开口,江石玉把值班表扔给他,及时止住他的话头。
同事适时发声:“心宜,你来啦!”
大峰内心突的一声,一边咒骂着自己,一边笑嘻嘻地给她让位:“来来来,身体好点了吗?怎么不多休息几天?是不是李大嘴催你了?”
旁边的同事好意提醒:“主任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你怕嗓门不够大,他听不见啊?”
“是、是吗?”
瞧见大峰一副做作掩饰的样子,许心宜忍不住笑了,往前走两步同沈岐打了声招呼,只余光瞥了眼江石玉的衣角,便说先去找李英报到。
她离开后,大峰抚了抚胸口:“我刚刚没说错什么话吧?”
同事们一个个都是怒其不争的表情,大峰也后悔,拍打自己的嘴:“我怎么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石玉看向壁钟的时间,已经超过正常上班时间半小时。他眉头微蹙,问沈岐:“心宜今天正式回来报到?”
沈岐也正困惑:“她没和我说。”
大峰自顾自道:“都别看我,她也没有跟我说。啧,这不像心宜的做事风格啊,她要光荣回归的话不得敲锣打鼓,让我们列队欢迎嘛。哎?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又说错……”
说着说着,听到不远处紧闭的房门里,李英大吼了声:“你再说一遍!”
整个大厅忽然静止。
李英怎么也没有想到,许心宜交上来的,竟然不是认错书,而是辞职申请,一时不察破了音,缓而轻咳两声,道:“不是耍横,认真的?是不是我平时太严厉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一点批评都经不起!说我随便动动嘴皮子就成,我骂你们两句鸡崽子就不成?再怎么不对付,我不还是和上面领导磨了三天嘴皮子吗?不然你以为单单记个过,这事就能翻篇?”
他一边唾沫星子横飞,一边绕过桌子将许心宜按坐到椅子里,小步并大步地去饮水机旁倒了杯水,客客气气地送到她面前。
先前还气势凌人的主任,此刻活像个笑面佛。
“心宜啊,虽然我来队里才两年,平时对你们也比较严厉,但这一点我已经深刻地反省过了,以后会适当宽和。你得相信,我心里早就拿你们当自己的孩子看待了。所谓苟不教,父之过,我是害怕你们松懈,才时时刻刻给你们敲响警钟的,希望你别见怪,也千万别因为我而生出什么隔阂,那我的罪过就大了。”顿了顿,李英捂着嘴,靠近过来冲她眨眨眼,“别看我平时凶,都是吓唬你们呢。”
许心宜抿抿唇,露出一个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