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桐的目光中闪过一道阴影:“除非受害者已经不能动了。在验尸过程中,我发现受害者的颅骨外板出现了烧焦和碳化的痕迹,虽然不是非常严重,但是也足见当时火势的猛烈,而颅内贴近颅骨边缘的残存血肿非常松软,显微镜下可以很容易辨别出样本内部脂肪和气泡呈现出了典型的窝状。这些都可以确定受害者是被烧死的。但是他却偏偏违背了正常的生理反应,这一点,我始终都无法接受,所以我在考虑是不是他曾经使用过什么药物,以至于根本就无法反抗被烧死的结局。”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是被外部条件束缚了,比如说绳子之类,而这些东西被火一烧也是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刘春晓问。
章桐点点头,伸手一指屏幕上的案发现场相片:“你注意看他周围有没有固定点?”
“没有,最近的球门也要在五米开外。”
“如果没有固定点的话,你说,即使捆住了你的手脚,一个成年人,面对可以致自己于死地的大火,你会没有出于生理本能的反抗?”说着,她双眉一扬,“你至少会打个滚吧,对不对?但是你看看周围的草皮,所有的过火面积,都是在一个固定范围之内,也就是说,他真的一动都没有动。”
刘春晓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的神情,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现场周围的分布图,不禁皱眉自言自语道:“离尸骸发现最近的地方是一片山樱花树林,后面则是一堵围墙隔开了学校和外面的小巷,案发前后并没有看到死者进入过校园,那他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死在那里的?”
“对了,死者有个显著特征,或许能帮助你们确定他的身份。”章桐伸手从办公桌上的文件栏里拿出一张素描图,递给刘春晓,“这是我根据受害者的颅骨特征结合他的大致年龄所绘制出的人面像,我注意到他的前门牙做过烤瓷,是典型的‘长江大桥’,上颚十一颗牙齿都做了,这种手术在牙科诊所是很少见的,说实话因为很缺德,据我所知,如果不是患者特别要求,医生是绝对不会建议这么做的。”
“长,长江大桥?”刘春晓不解地看着她。
章桐点点头:“所有的烤瓷牙都被连在了同一个基座上,你要知道我们人类牙齿在日常生活中的磨损程度是不一样的,而且烤瓷牙也不是终身不必更换,所以,整体做在一起,看上去确实是会显得美观和整齐,成本也低,但是对于日后的更换和修补,就将是一件非人的工作了。”
刘春晓听了,不禁重重地出了口气:“好吧,等下我和梁哥再去下牙科诊所问问。”
章桐又拿出一张相片递给了他:“这就是我从尸体颅骨上颚取下的烤瓷牙残留物相片,给你带着,做个参考。”
“谢谢。”刘春晓边说边接过相片,正要起身离开。
章桐却叫住了他:“等等,刚才……你真的不怪我?”
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没事,都怪我不好,不该那么突然。再说了,你那也是本能的反应,不能怪你。”
“是嘛……那,那就算了,谢谢你。”章桐双手插在兜里,小声嘀咕了句,“其实我是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了,案子有什么情况的话,随时跟我联系。”
“这里,难道就没人帮你吗?”走到门口,刘春晓停下脚步,终于憋出了这句话。
“没事,我习惯了。”
刘春晓回头看了看章桐,欲言又止,便轻轻带上了办公室门,直到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再见。”
屋内,又一次恢复了安静,昏黄的案头台灯灯光下,章桐用鼠标在电脑屏幕上点击下一张相片,无意中却放大了相片的一角,突然,她看到了一个几乎被自己忽略的东西——一道异常的白色的标线,因为案子发生在足球场,地上本就有一些白色的标线,所以先前勘验现场的时候明显被完全忽视了。
在对比过其余的现场相片后,章桐脸上顿时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她赶紧拨通了痕检高级工程师欧阳力的电话:“欧阳工程师,如果我问你,在一群白猫中间,我丢进去一只浅灰色猫的话,光凭视觉,你能不能在第一眼就能把它找出来?”
“这……这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有点难度。”欧阳工程师嘿嘿一笑:“章医生,你发现什么了?”
“现场相片编号007,我想你手下的那帮小伙子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欧阳工程师,你把这张相片放大了仔细看,就在相片的右下角,你再结合球场的整个布局,你就会明白我所说的了。”
顿了几秒钟,电话那头欧阳的声调顿时变了,他沉声说道:“多谢指点,我马上去做。”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好了,这个案子的性质现在已经是他杀无疑,那么,死者又是怎么才能做到一动不动地被人架在火上烧呢?
章桐不由得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