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居民越来越多,嗡嗡的议论声,手机闪光灯不断亮起,而面目全非的尸体却还趴在那辆倒霉的灰色本田前引擎盖上。气温已经接近零下,小员警冻得直剁脚,他这才记起自己刚才走得匆忙,把大衣和步话机落在身后的警车上了,他也深知时间不等人,不用到明天早上,尸体的相片就会迅速传遍各大网络,这对当班的自己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便赶紧回到车旁,利索地从车后座上抱起一捆防雨布,这本来是准备顺路给辖区的危房做个临时避风用的,现在却不得不派上了别的用场,在关门的那一刻他抬头对自己同伴吩咐道:“赶紧通知局里,这里出了人命案,需要人手。”
想了想,小员警又不甘心地补充了一句,“定性的话,目前疑似自杀。”
车外,大雪纷飞,注定今晚将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刑警队长卢浩天此刻正在局里开案情分析会,他自我感觉很糟糕,本来因为开会迟到就挨了政委一顿骂,再加上今晚明摆着又不能按时下班了,心情便顿时变得很低落。
市里还没有统一供暖,所以会议室里虽然挤满了人,却依旧冷得像冰窖一般,这让他感到有些莫名的烦躁不安,右手便开始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圆珠笔,这一幕当然没有能够躲过下属阿强的目光,阿强不由得忧心忡忡地瞥了一眼自己的上司。
政委的手机响了,他站起身冲着大家抱歉地点点头,然后走出会议室,没过多久,他就神情严峻地回到房间,目光落在了卢浩天的身上:“打断一下,卢队,你家里出了点事,我看你最好还是先回去处理一下吧。”
卢浩天愣住了,低头瞄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工作笔记,摇摇头,嘿嘿一笑:“会议还没开完,没啥大事的,案子是我负责的,现在都已经快收网了,等弄完这个盗抢案子后,我晚一点再回去也不迟,我老婆她是能够理解的……”
话被硬生生地打断了,政委双眉微微一皱便习惯性地手一挥,紧接着就冲卢浩天的助手阿强点点头,果断地说道:“下面的会议由你来继续陈述案情和分派人员,阿强,你们卢队从现在开始起暂时不方便参与这个盗抢案子了。”
这时候,不止是卢浩天一个人,整个会议室里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异样的神情。片刻停顿后,卢浩安平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站起身便开始收拾桌上摊开的工作笔记和茶杯:“好吧好吧,给大家添麻烦了,我马上回去就是,难得休息,哈哈。”
“政委,我,我怕我……”阿强欲言又止,面露难堪的神情,这个烫手山芋可不是说吃就吃得下的。
政委却摆了摆手,神情黯然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大家继续开始吧。”
此刻,卢浩天知道自己在这个特殊的房间里已经变得多余了,便夹着公文包,脸色阴沉,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会议室。
狭小的起居室里,痕迹鉴定组的人脚穿鞋套进进出出,尽管开着门,屋里的空气和室外相比却仍然显得格外闷热,以至于待久了,鼻尖就会沁出汗珠。
难道是人太多了的缘故?章桐微微皱眉,她没有想到房间里此刻竟然会这么热,夸张点说就像在桑拿房里差不多。很快,自己的防寒内衣因为汗水而紧紧地贴在了后背上,滑腻腻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尸体在哪?”
有同事顺手指了一下。
只是匆匆一瞥,一丝熟悉的寒意便迅速爬满了自己的全身。
虽然在进入现场前就已经得到通报说死者是两个人,关系为母女,但是当章桐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地板上,那只孤零零的打开的小行李箱时,她却还是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痕迹鉴定工程师方小木。
凶案现场为什么总会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难道说只是因为自己见惯了这种悲凉场面的缘故?章桐的嘴角划过一丝苦笑。
“你没事吧,章主任?”方小木关切地问道,他戴着口罩,这使得他满是汗水的脸看上去显得无形中胖了许多。
章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却始终都无法避开离自己不到一米远的这一幕惨剧:“我没事,谢谢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