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安静的房间内，除了清叶由于熟睡而发出的均匀呼吸声，便只剩下桌子那边指尖拂过书页的沙沙声。
顾意目不转睛地盯着书中记载的史实，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微微闪动，在灯光下透不出具体的情绪，书上那些关于灵人族与精灵族共同生活的片段，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名为安稳的状态。
当茶壶里的最后一点茶水被他喝完，书也被翻过了一大半，顾意缓缓后仰靠在椅背上，像是有些头疼似地用力捏了捏眉心。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这本承载着两族往事的书籍收进储物袋，转而拿出了前些天借阅的一本介绍精灵魔法体系的魔法理论书。
别看那本书不算厚，但里面记载的历史事件极其琐碎，看得顾意脑子里仿佛有无数文字在乱窜。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接触魔法以来，头一回看书看到太阳穴隐隐作痛。
最让他感到无奈的是，这些史书里记载的往事，几乎全是两个种族之间平淡到近乎乏味的交流，除了一开始那段通婚浩劫，往后的数千年里竟然没发生过什么大起大落。
没有权力倾轧，没有席卷全境的疾病，甚至连食物短缺都不曾有过，历史像平静的湖水一样不起波澜，顾意实在难以想象，在这么纯粹的生存环境下，究竟要怎么办才能让它像中部王国的历史那样坎坷。
为了缓解这种枯燥感，他换了几本轻松的闲书打发时间，夜晚就在这一页页的翻动中飞速流逝，等顾意再次从书中回过神时，窗外的天边已经悄然抹开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他下意识地拎起茶壶，想给自己续上一杯，拿起来后才猛然想起壶里早已空空如也。
“……”
顾意侧过头，看向床铺，清叶正蜷缩着身子侧卧在那儿，一缕调皮的金发沾在唇边，怀里紧紧抱着被子的一角，显然还陷在香甜的梦乡里。
为了不惊动她，顾意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际西侧，两轮月亮依旧依稀可见，整座落星森林仿佛还没睡醒一般，星华木叶片上那些彻夜闪烁的蓝色光点已经尽数熄灭，四周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与安详。
呼吸着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顾意活动了一下由于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关节，身体顿时发出一阵密集的“噼里啪啦”声。
半小时后，远处的精灵守卫开始了新一轮的换班，顾意也觉得脑袋清醒了不少，他理了理衣服，缓步回到了房间。
清叶还在睡着，只不过翻了个身。
此刻她正脸朝着房门的方向，被褥在翻身时被踢开了些许，裙摆下那一截雪白纤细的大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顾意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替她拉好被角，就在他准备转身回椅子上坐着时，清叶忽然发出了一声慵懒而绵长的“嗯~”声，随后缓缓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似乎还没完全醒转，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抓住了顾意的衣摆，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
顾意停下动作，回过头轻声问道，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清叶再次变得平稳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试着轻轻抽动了一下，结果不但没抽出来，反而惊动了清叶，让她在潜意识里发出一声不满的短促轻哼，那对好看的眉毛也微微蹙起。
最后顾意只能妥协地坐在了床沿，静静等着二公主殿下睡醒。
等待的过程有些无聊，顾意本想继续看书，却忽然想起上次自己睡着时，清叶也是这样恶作剧般地把自己戳醒，他看着近在咫尺、睡颜恬静的女孩，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此时的清叶正深陷在梦境中，前一秒她还身处莱恩城那座高耸的大图书馆里，后一秒却又和顾意回到了绿意地宫那片烂漫的花海之中。
梦里，荆棘帝冠正像个勤劳的园丁，在远处把那些水晶般的种子一颗颗埋进土里，而自己则不知何时趴在了那个大号金纹宝箱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一袋装满种子的布包。
‘怎么了？’
顾意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梦里的清叶不知道为什么，执拗地没有回答，随后她就感觉到顾意伸手想抢走她手中的布包。
清叶把布包攥得更紧了，顾意发现拿不走之后，就忽然笑着看她，清叶刚想问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脸蛋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有些发痒。
二公主殿下眉头微蹙，撒娇似地嘟囔出了声：
“不许抢我的种子……”
伴随着这一声梦呓，她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有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神色有些怪异的顾意，对方正坐在床边，衣角被自己紧紧抓在手中。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不是我的房间，我这是在哪？我不是在看书吗？我的种子呢？
无数个问号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清叶刚开机的脑袋里，她就这样维持着抓人衣角的动作，呆呆地仰头盯着顾意看。
“睡醒了？”
顾意忍着笑问道，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戳她脸颊时那种柔软滑腻的触感。
“……早安？”清叶迷茫地回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