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人道:“端个汤,怎去了这么久?”
丫鬟道:“小娘,您不知,今儿咱们府上有贵客哩。”
“贵客?”
“是。禁军统领赵大人,到咱们府上,拜见老爷。”
禁军统领赵大人,不就是赵玄郎么!
我听了这话,耳朵忙支起来。
中年妇人道:“京中无人不知,这位赵统领,是当今朝中的大红人,主上的头号心腹,炙手可热。咱们老爷刚被主上斥责,他来府上,做甚呢?”
丫鬟道:“听说是送礼来的呢,给老爷送了十匹上好的马驹,老爷命厨房晌午做一桌上好的宴席款待赵统领。厨房的人,忙忙活活的,哪儿还顾得上咱映雪阁的事儿啊。奴婢给厨娘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厨娘才抽手做了这么碗羹汤。”
中年妇人似是习惯了被冷落,道:“做了就好。”
遂,端起羹汤,喂我。
丫鬟神神秘秘道:“小娘,现时,慕锦轩那边正热闹呢。奴婢刚在厨房,听人讲,夫人有意将二小姐许配给赵统领。赵统领位高权重,自原配贺夫人死后,一直没续弦。不知夫人能不能称愿攀上这高枝儿?”
中年妇人道:“丝竹,跟你说了好多回了,莫要说府里的闲话,也莫要听闲话。咱们在映雪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丝竹俯身,道了声“是”,想想,又不甘道:“小娘,奴婢只是为您叫屈,为三小姐叫屈。您娘家是书香门第,只因在战乱中,没落了,才嫁给老爷做良妾。夫人总是刁难您。每回老爷好不容易想起您,来映雪阁一趟,夫人总是寻由头将老爷唤走。三小姐论才、论貌,样样都不输二小姐,却被老爷忘到脖子后头了。将来这婚嫁之事,怕是……”
中年妇人给我喂完了羹汤,柔柔笑笑,道:“丝竹,兰因大病好了,我已知足。我没有别的指望,她好好儿的,就是福报。”
尔后,摸了摸我的头,道:“兰因,你好生躺着,娘去庙里还愿,傍晚回来。”
林嬷嬷已准备好了香烛等物,中年妇人又细心叮嘱丫鬟们好好照顾我,嘱咐完,才离去。
我坐在屋里,盘算着,如何去见赵玄郎。
如今,我换了模样,他可还认得我?
前院,很是热闹。
我站起身来,往外走。
丝竹道:“三小姐,您做什么去?”
“我……透透气。”
我一溜烟已到了回廊。
丝竹在我身后跟着:“三小姐,您病才刚好,慢点儿。”
府里的樱花,白得像雪,纷纷落下。
我又看到了赵玄郎。
他目光冷冽,身穿战袍,站在檐下。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俯身道:“赵统领这般客气,下官实在感激。下官已备好了薄酒,赵统领赏脸用过再走吧。”
赵玄郎道:“主上命本将军去洛阳巡视,赶着要去,今日,就不在贵府用饭了。往后,有的是机会叨扰。王大人记着,本将军惦记王大人、惦记彰德军的心意,便好了。”
“下官明白。今日军中之事,若非赵统领在主上面前说好话,主上定会降罪。下官领赵统领的情,彰德军上上下下都领赵统领的情。”中年男人忙道。
“那便好。”赵玄郎颔首,抱拳道:“告辞。”
中年男人俯身道:“下官送送赵统领。”
两人一路往大门走去。
我忍不住,喊道:“赵玄郎!”
他没有听见。
我疾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裳:“是我啊!”
他终于停住步子,看向我的眼神,却满是冷漠:“松开。”
我怕他走了,拽得更紧了:“我是颜……我是贺兰啊。你不是盼着我回来么?我告诉你,我……”
他用力将我甩开,掸了掸:“请你自重。”
我踉跄几步,上前,捶了他一拳:“死老赵,你是猪哇你!你忘了你睡我的时候,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