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折身回来的时候,隔着屏风,听到她跟柴荣说:“主上,近来宫中发生的事,皆与南唐有关,臣妾耳朵里听到许多流言蜚语,不胜惶恐。臣妾虽是南唐送来的人,但真的毫无偏袒南唐之意。臣妾一进宫,就将南唐陪嫁的仆役,全都遣散回去了,可见臣妾待主上一片赤心。”
她急于洗清自己。
柴荣道:“上回,荷花亭爆炸过后,你跪在万岁殿外两日两夜。那时,朕便对你说过,南唐的事,不与你相干。”
杜贵妃道:“主上相信臣妾,臣妾心中感激。但南唐一再生事,不知好歹,臣妾不由地替主上生气。主上看中的女子,南唐质子算甚,居然也敢觊觎。主上不若杀了他,敲山震虎,叫南唐再不敢妄动。”
为了彻底撇清自己,她居然让柴荣杀了赵文!
我惊诧之下,碰到了一旁的珠帘,屏风发出响动。柴荣看到了屏风后头的我。
他想了想,对杜贵妃说:“南唐质子的事,朕会交给赵统领去办,你无需多言。”
“是。”
“朕政务繁忙,你下去吧。照顾好熙谨是正事,旁的事,勿听,勿管。”
“是。”
杜贵妃跪安告退。
我看着柴荣,道:“你能不能别杀南唐质子?”
夕阳在梁上晃晃悠悠,沉了下去,沉在他的眼中。
“兰因,朕不想同你谈及他,朕也希望你莫要在宗训面前谈及他。这是朕对你唯一的要求。朕觉得自己很失败,想一个人静静。”
他起身,离开了万岁殿。
天边的云朵散开,化作斑斓的晚霞。
柴荣离去的背影,令我感到无奈。
良久,我想着他方才说,将这件事交与赵玄郎去办。
那我去找赵玄郎,总可以吧?
我溜到赵府,看到赵玄郎正被他母亲拉着,同一个女子相见。我便坐在屋顶上瞧热闹。
仆役们都称那女子为“刘姑娘”。赵母笑着向赵玄郎道:“玄儿,母亲跟你说了好几回,你总是冷冷淡淡的,婚姻大事,怎可不上心?你位高权重,府里无人打理中馈,终不成个体统。母亲看刘姑娘甚好,论家世,论才学,论品貌,满开封府,都算拔尖儿。今儿,母亲请她进府,让你瞧瞧,是不是比贺兰那小蹄子强百倍?”
那刘姑娘忙道:“老夫人谬赞了。”
赵玄郎道:“请母亲不要拿旁人同贺兰相比。”
“好好好,不提她。玄儿,你同刘姑娘的事,早些定下来,母亲才能放心,将来,蹬腿去了,到阴司见了你爹,也能有个交代……”赵母说着,哭了起来。
赵玄郎俯身,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赵母用帕子擦了泪,道:“玄儿,你同刘姑娘一处坐坐,谈谈心,母亲去去就来。”
转而,向仆役们使了个眼色,众人都跟着她去了。
小花园里,只剩下赵玄郎和刘姑娘。
刘姑娘道:“将军袖口破了,想是习武时,不慎划到了,淑云给您缝缝吧。”
赵玄郎忙摆手:“不了,不了。”
刘姑娘道:“将军不必客气,淑云随身的荷包里便有针线。”
说着,她走近。
赵玄郎起身,往回廊上走:“真的不必了。”
刘姑娘追在他身后:“将军不必客气……”
我坐在屋顶上,哈哈大笑。
赵玄郎看见了我:“你来干什么?”
我捏着嗓子,道:“将军袖口破了,想是习武时,不慎划到了,兰因给您缝缝吧。”
“你!”他咬牙道。
我娇声道:“将军不必客气,就让人家缝缝嘛。”
他纵身一跃,到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