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太思念母妃了。
不管母妃是什么人,他都不在乎。他只想做个寻常的孩子,有家,有娘,有人爱。
二月的小园子,夜深花半开。
偶有春蝉的叫声,稀稀拉拉。
柴熙谨站在一棵桑树后等待。
不多时,他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柴熙谨激动地小手挥舞:“母妃,我是熙谨啊,是您来了,对吗?我每晚都在这里等您。我知道是您,一定是您。您的样子变了,可我还是能认出来。母妃,您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他等待着,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哭道:“母妃,您为什么不理我?母妃,求求您,出来好不好?我知道您也舍不得我。我是您的亲生孩儿啊。您去哪儿,带着我,一起去。我不做皇子了,我跟您一起走。”
他从桑树后出来,跌跌撞撞,四下找寻,慌乱中,手被荆棘划伤。
那人仍没有打算露面。
一个身影蹿到山石后。
柴熙谨连忙跑过去:“母妃,别走,您别走啊……别抛下我……教引嬷嬷对我很坏,您走后,宫里人都看不起我……只有太子哥哥跟我玩儿,对我好,可他身旁的王宫令很凶,不让我跟他玩儿……”
黑夜寂寂,没有回音。
他苦苦哀求着:“母妃,我,我,我,您让我读的书,我都读了,您让我练的字,我也练了,太傅说我很好……母妃,我很努力……我什么都听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听话,我懂事……”
山石后的人影疾步远去,柴熙谨急了。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往后再也见不到母妃了怎么办?
他艰难地爬上山石。
那人影却越来越远,眼看就要走出小园子,消失在他眼前,他额上沁出汗,准备越过山石下去。
园子里昏暗,他蓦地一脚踩了空,“砰”地一声坠落。
后脑勺磕在尖锐的石头上。
那人影终于回转。
银镜奔到他身边。
“熙谨。”她压低声音,唤道。
“母妃,我,我总算见到您了……”柴熙谨脑子混沌起来,稚嫩的身体不堪疼痛,就如小舟在风雨中不堪风浪。
“熙谨,你怎么那么傻?”
在这个孩子面前,她一向克制,此时却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身在异国,不该有丝毫感情,只有目的,只有任务。可这个小人儿,到底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
虎毒不食子。
“母妃……求您……不要抛弃我……”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柴熙谨再无声音。
银镜颤巍巍伸出手上前,又猛地将手抽回。
这孩子没气了。
如果不是被他发现她在这里,如果她这几日不出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意外?
她对他仅有的一点怜悯,仅有的一点留恋,反倒害了他。
“熙谨,不是母妃心狠,母妃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将脸贴在他尚有余温的小脸上。
他那双充满怯懦,惊恐,哀求的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片刻,她抬起头,看着遥远的苍穹,月光洒下一层薄纱。
耳边仿佛回**着大漠的风声、马蹄声、号角声。
细作的敏锐,不允许她沉溺悲伤。
“萨满天神,请您佑我。”她默念。
熙谨不能就这样白白没了。
意外既已发生,她要用他的死,置那个她深厌的人、屡屡坏她大计的人于死地。
几乎就在一霎,她想到了一个万全的主意。
染着血的石头,被擦拭干净。月亮,小园,山石,半开的花,就像今夜从未听见一个孩子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