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擦了擦眼泪:“大公子啊,几日前,府上正在给二公子办喜事,新帝和太后突然派兵,把赵府上下两百口全都带走了!喜宴都被掀翻在地!二公子和符家三姑娘的婚事,不作数了!上头说,大公子您若是不肯带兵速速回开封府,就要把赵府阖家灭门!”
“你说什么?”赵玄郎一把揪住管家的领口。
管家颤巍巍从怀里扯出一件旧了的披风来:“大公子,这是老夫人让老奴捎给您的。您看看,这件披风,您还记得吗?这是您弱冠之年,第一次出远门,老夫人亲手给您缝的。一针一线,全是老夫人的慈母之心啊……这么多年了,老夫人一直留着,说看见它,就像看见大公子您在身边一样……”
赵玄郎接过披风,眉心动了动。
“母亲竟还留着它……”
“大公子,老夫人是您的生身之母,您能看着她老人家因为您,命丧黄泉吗?赵府是您的家,被关进牢里的,是您的家人啊。”管家磕着头。
赵玄郎凝视城门,不语。
管家叹了口气,道:“哎,大公子,老夫人说,您若是执意要战,她不怪您。您的罪孽,她愿意扛着。您安心活在世上,搏您的荣华。母子连心,血肉至亲,您好好儿的,老夫人也就放心了。”
这番以退为进,简直就是在诛赵玄郎的心。
他颓丧低下头,沉默良久,发了“暂且休兵”的指令。
硝烟散去。
他踉跄转身,走一路,踏一路的犹疑。
俘虏营。
弥漫着尸臭和阴湿的霉味。
我摸黑闪身进去。
躺着的耶律贤,在黑暗中警醒地拱起身来。
我“嗖”一声从袖口摸出短刀。
他往后挪动着:“小大姐,是你?你要做甚?杀了本王么?”
我没有答话,一步步走近他。
他傲气、恣睢的面孔上,第一次流露出惧意:“小大姐,你何必要这样?杀了本王,你有何益处?本王认贼作父,忍辱负重,整整八年,为的就是夺回契丹皇位。你要相信本王,非池中之物。本王许你,许你……”
我手中刀锋一闪。
他喊叫一声,闭上眼——
而我拿刀割断的,只是他身上的绳子,并不是他的脖子。
他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睁开眼。
我俯身,揶揄道:“这不是不可一世的契丹小王爷么?怎么胆子比芝麻小?”
“本王,本王只不过……”他强自解释着。
我一摆手:“得了,你快滚吧。”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小大姐,你,你要放了我?”
“是。快滚。”我干脆道。
他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走了几步,还是不敢相信,转过身,好像怕我有后招似的:“小大姐,你怎么会突然放了我?”
我拿刀比画着,喝道:“还不走?”
圣旨上既说放了他,我便来放了他。
如果不是想要赵玄郎顺从圣旨、停战,真不想白白便宜了这小崽子。
“走走走,我走,马上走。小大姐,你花容月貌,菩萨心肠。不管什么原因,你记得我那句话,待我夺权成功,做了契丹的皇帝,你可以向我任意提一个要求。上天入地,只要我耶律贤能做到,绝不推诿!”
耶律贤说完,一跃离去,身影融进无边黑夜里。
远山朦胧。清月似纱。
从俘虏营出来,我迈入赵玄郎的军帐。
他披着管家送来的那件旧披风,坐在灯下,紧紧皱着眉,思索着。他的身影,被烛光镀一层寂寥。
臂弯上,两道新伤,压着旧伤,血淋淋的。
我从身后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