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跌跌撞撞地进来,向符巧樱道:“太后,主上他,他……”
符巧樱猛地站起身来:“主上如何了?”
“主上不知几时,命人写好了退位诏书,悄悄跑去城楼上,将诏书给了赵点检,诏书上写着,写着禅位给赵点检……国丈急着赶去,没拦住。现在外头那些禁军,已经将龙袍披到赵点检的身上,山呼万岁了!”太监气喘吁吁道。
“孽障,孽障……”
符巧樱骂着,绝望交织着愤怒,脚下一个踉跄:“姐姐,姐姐,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竟做出这样的事来……”
转瞬,又嘶吼道:“谁,是谁给他写的退位诏书?查出来,乱棍打死!”
太监连忙扶住符巧樱,仓皇道:“太后,赵点检带人即将闯进皇宫了!”
符巧樱凄厉地哭起来:“乱贼,都是一群乱贼!”
这时,银镜走进殿内。
符巧樱像冷极的人,看到一点火焰,连忙扑上去:“银镜,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银镜没有回答她,脸上的表情,麻木又空洞。
“那些主意,都是你给我出的……”符巧樱抓住银镜的肩:“二皇子死后,宰相魏仁浦快马传信给先帝,先帝发回密诏,疑是被我所害,有废后之意。我恨他不信我。是你说,到这一步,必须自救,只有先帝死,我及时掌权,才能免除祸害。赵玄郎还朝,又是你说,必须想法子处死他,谋害先帝的秘密才能永远被遮掩,我才能自保……这些都是你教我的,现在,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银镜没有回答,任符巧樱紧紧抓住她。
符国丈疾步进来,头上的官帽掉了,衣裳上沾着血污。他厉喝道:“太后,方才老臣归来之时,远远见她与一名黑衣人密谈,待要上前捉拿,那黑衣人跑了!这契丹细作,首鼠两端,您被她骗了!到这一步,您还不明白吗?”
符巧樱的手,缓缓松开。
江篱香,牵牵绊绊。
符巧樱摇了摇头:“是啊,到这一步,怎么还能想不明白呢?怪道柴荣总说我蠢,我真是蠢啊。你来到我身边,说要助我。我信了。因为从没有一个人对我像你对我那样好。可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呢?”
符国丈愤而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刀,砍向银镜。
银镜闭上眼。
横竖,她已无生念。
忽地,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父亲,不要。”
是符巧樱。
银镜抬眼看向符巧樱。
她从这个女子的眼中看到了与曾经的她十分相类的执拗。
符巧樱的手,掠过她的发,就像从前许多个子夜,她安抚符巧樱一样。
“你跟我说,济源的那两条漭河是两个相爱的女子,她们不为世俗所容,便化作湖泊,永永远远在一起。我一直都记得。”
符巧樱的眼泪落在银镜的手上:“也许,连这个传说,你都是骗我的。可我当真了。你看这延福宫,里里外外都是牡丹花,红牡丹,白牡丹,魏紫牡丹……因为你说你喜欢牡丹花,我就放在了心上,想让你快乐。”
牡丹。
银镜苍凉地环顾四周。因为耶律贤说,中原的土壤肥沃,牡丹长得好,总有一天,他会猎马中原,为她摘最美的牡丹。
耶律贤终是没有为她摘牡丹。
为她摘牡丹的人,是符巧樱,这个她视为棋子、欺骗利用的人。
命运何其讽刺啊。
半晌,符巧樱的眼神,像夏日里萤火虫飞过的清凉的夜色:“你走吧。我放你走。”
银镜怔怔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放你走。城门快要被攻破了。我是太后,走不了。你走。”符巧樱道。
最后的最后,符巧樱还想着她的安全。
银镜那冷透了的心,颤了颤。
“砰”地一声巨响。
城门被攻破。
大军山呼海啸地闯进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