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贤朗声笑道:“武将被俘,奇耻大辱。当初,你赵玄郎拿下我契丹沧州、宁州二城,不可一世。你也有今天!来人,上铁笼!赵统领,请吧。”
赵玄郎目光炯炯:“舍我赵某一人,百姓有粮,何其幸哉!万般耻辱,在我一人!”
契丹俘获后周名将,欢呼雀跃。
赵玄郎被关进铁笼中。
“这赵玄郎是咱们契丹的死敌。小王爷,将他带回大都,可就立了大功了。王上定然欢欣。”耶律贤身旁的一个大将道。
耶律贤意气风发道:“回大都!”
赵玄郎被俘的消息,传回大营。
军中有个士卒,问了句“主帅,要不要营救赵统领”,被李筠下令,打了三十军棍。
此后,军中再无人敢言。
李筠上奏朝廷,把抢回十车粮食的功劳,尽数揽到自己身上,对柴荣表了一番大大的忠心,又把赵玄郎被俘,归结为冒失抢功,自引祸患。
那日跟着一道去的先锋兵们,没忍住,在北境五郡,说了赵统领舍命抢粮之举。
这件事,悄然在五郡百姓中传开。
我策马赶到北境之时,在一家简陋的面馆,听几个老人激愤说着此事,面馆中的人皆涕泪满裳。
一时间,我就像被迎头泼了一碗艾叶腌菜汤,时苦,时酸。
百姓口中的赵玄郎,是我从未察觉的他。
这个粗粝又柔软,冰冷又热血的男人,在铁笼中一定很孤独。
比他被祠堂大火烧的昏迷、说那些胡话时,还要孤独。
我本能地想要将他救回。冥冥之中,好似在记忆深处,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老赵,你这个傻瓜,我不管你,还有谁管你呢?
你对我那么凶,那么坏,却又让我觉得凄楚。你真是我前世今生的冤家。
契丹大都。
中丞司。
中丞大人今日娶平妻,每个士卒特允喝一坛酒,上下欢庆。
夜深了。
我揪掉头上的盖头,一身喜服,蹑手蹑脚开门出去。**那个男人喝了加了蒙汗药的酒,呼声震天。
不出所料,外头的卫戍,都被酒放倒了。
我四下找寻,终于找到了关押赵玄郎的铁笼。
一身血的老赵,抱膝坐着。
我上前,低声道:“老赵!老赵!”
他抬头,见是我,十分惊诧:“王兰因?你怎么在这里?”
“契丹的中丞大人今儿娶平妻,我半路上把那貌美的小女娘打晕了,混了进来。我在他们的酒里加了料,他们都睡死了,我来救你!”我急急道。
“你,你……我宁愿死,也不承你的情!”赵玄郎偏过头去。
我骂道:“你个死猪!就会跟我犟!这个时候,还记个屁的仇!”
他不理我。
“好啦好啦,大不了出去之后,我让你揍一顿,行了吧?”我道。
我摸索着,想打开那铁笼,却发现笼子被一把大铜锁牢牢实实地锁着。
“糟糕,我没有找钥匙!”
做了那么多,竟忘了探寻钥匙在哪儿。
赵玄郎眼睛偷偷瞄向我,口中轻轻嘟囔了一句:“笨死了。”
“你才笨!”
“耳朵倒是挺尖……”他叨咕。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万一他们醒了,可就糟了!”我说完,索性背起铁笼,撒腿往外跑。
我跑得快极了。
子夜,清寒的静谧,沉沉如水。
我终于离了大都。
朔漠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