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本王不知道这些内幕。那当你与李家彻底决裂，把李家干掉了，到那时大唐空有其表，你认为我们八家谁忍得住？谁又会念及苍生，不动一兵一卒，任由大唐这一空壳继续存在？”
“不是空壳！”
白琅陡地激动，尽管刻意压低了声线，但语气已经过激，一本正经说道：
“李家归李家，大唐是国，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它不是李家专属的所有物，只是顺应天道规则，一国必须有主，恰巧又是李家而已！”
“哦？”赤照王发出一声质疑。
“我想殿下或许误会什么了。”白琅沉沉说：“我不管这将军到底是谁，他又有什么神通屡屡猜中我的心思，无所谓。笑我白琅太过理想，没所谓。笑我痴，也没所谓。但若天下再次大乱，我有所谓。”
说着，白琅那淡金色的双瞳神光内敛，深邃无比，没有一丝动摇，他又加重了语气，似说教般，完全不顾及对方王的身份，在他眼里，对方就是一介晚辈，一个小屁孩！
“我不说谁对谁错，你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原则。我还在尸坑里睡觉，睡醒就拿起刀砍人，砍累了又睡的时候，你在哪？”
“注意你的态度，白先生。”掌珠公主很不喜地提醒，却被赤照王及时抬手阻止，示意白琅继续说。
“每一天，我都与尸体相伴。这些尸体里面有的是敌人，有的是我的伙伴。我目送每一位伙伴的离去，他们临走那一刻，握住我的手，和我说，这辈子结束得太早了。他们不舍，他们还想看到新朝诞生，你能体会这是什么感觉？”
“你出生的年代在这盛世下，知道战争有多可怕？”
白琅一边说，右手情不自禁就颤抖起来，那不是情绪波动所致。他一边说，一边就陷进了那段很想很想忘得一干二净，却又挥之不去，像烙印在心神里的记忆。
“我知道，在你手底下有雄兵十几万甚至几十万，这是由你先辈沉淀下来的成果。可以让你不惧大唐了，你是王，只要你一挥手，大军就可踏平你指向的地方。”
“可你深居王宫，可知道你手底下这些军人，他们到底是怎么砍杀敌军的？可知道平民百姓有多害怕大军过境？山贼强盗都不至于让他们胆寒，但军队，足以让他们闻风丧胆！”
“我能肯定你不知道这些，因为你没有经历过那个动荡的年代。而我，是从那个年代侥幸活下来的人，我太了解这些了。所以在你们眼里，我可以是怂，我可以是矫情。李家对我不仁不义，世人忘恩负义，我为什么还要忍？”
"因为我必须忍！而且只能忍！我若不忍！那就要在经历一次那个年代！我不想，甭说我有什么高尚节操，不好意思，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在重现那个年代了，懂？"
“那你意思是……接下来还是不愿意借助我们的力量，由你去找李家算账？之后呢？李家被你整垮了，大唐就剩下一个空壳，你又怎么阻挡我们的大军？”
“这也是我这次过来的另外一个目的。其一，我得确保密道绝对安全，要不然我带着弟兄们下了地，又被埋在下面，到那时叫天不灵叫人不应，岂不是自掘坟墓？”
“其二，这次去找李家算账，我也得忍，没错，我确实很恼火，李家干的都不是人事，于情于理，我不点艹他们简直枉为人，可是，我要忍呐……”
白琅深深提了口气，再缓缓呼出：
“倘若他们没救了，那就由我亲自给他们送葬。到那时，大唐需要新主。其实我早就想过这该由谁来接盘，你们八家，其中一家，这方面我不讲究。”
“我在乎的，就是不乱。但如果李家还有救，真正的敌人是武殇帝，我不同情李家，他们当年其实不必瞒我，到头来还不是要我收拾这烂摊子？”
“本王真心佩服你，白先生。”赤照王双手搭在大腿上，郑重其事鞠了一躬：“或许每一位伟人都应该像您这样。可我不是伟人，要不我们来赌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