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琅已经不恨他们了,真正释怀的感觉真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在这一刻,身心舒畅无比。
半晌,他才又徐徐说:“你提到了不羡仙、武朝、唐朝以及那座神秘的墓,这与外面那些妖类又有什么关系?还有,你们三一宗被妖所控,现在怎样了?当年馒头为报恩而屠宗,把妖也干掉了?”
“没有…”徐世川苦笑着摇了摇头,惺忪的眼神忽地有抹精光一闪,这让他整个人仿若脱胎换骨,精神气顿时大振,不过也只是一瞬的事,晃眼间,他又一如既往的颓靡:“馒头只是干掉被它们控制的人,但伤不到它们的根骨。”
“它们现在在哪?外面那些?还是与那些也有关系?”
“……”徐世川微怔,似乎因白琅一下子问得太多,他得好生想想该如何回答,过了两、三秒左右,他摇摇头:“我们对于它们来说就好像玩偶,馒头当年把它们趁手的玩偶统统毁了,白爷您觉得…它们会怎么办?”
“追杀馒头?”白琅问。
“对的…馒头不止要躲避朝廷、江湖同道的追捕,还要躲避那些妖的追杀,我之所以出任阎阎人力派遣的总执行长,本是打算给馒头提供庇护,无奈馒头这孩子很倔,压根不搭理我,哎…这些年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琅闻言,忽地同情奉天养了,原本他可以不问世事,在那小村庄耕耕地做做农活,娶妻生子平淡过完这一辈子。然而世事弄人,馒头注定了这辈子不可能碌碌无为?
那也不用惨到这种地步……被各方势力追杀,最后进了精神病院与病友抱团取暖吧?
真是世事弄人啊…
“所以馒头现在还被那些妖惦记着?那他拿九极印开了什么门?又放了什么出来?”
“馒头现在还好,追杀它的妖不多了。而且他学会了如何利用妖气隐藏自身,足以躲开那些妖的追杀。白爷还记得当时候您参加考核,第一环节的案情分析吧?”
“嗯?”
“那些连环大案都是馒头所为,而馒头这样做,只是与普通的王妖合作,身上沾了许多王妖的气息,以混扰那些妖特别灵敏的嗅觉。当然,我说这些不是想为馒头脱罪,罢了罢了,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白琅默然了会,心道这件事…还真不能说到底是谁的错,若真要甩锅,那特么都是李殊这死老头的错!
你说你一个堂堂正正的玄门第一人,干嘛去嘲讽三一宗的前任掌门?
你不去嘲讽,三一宗掌门就不会去研究如何驭妖,不去研究,不就没有那么多破事了?
马德李殊这死老头,怎么还不死!
“那现在这些妖,就在人世间潜伏着?在城镇里,与寻常百姓一起?”白琅又问。
“一些是,一些…”徐世川顿了顿,随之自嘲地抬起右手,拇指朝内,抵了抵胸口:“在这。”
“什么意思?”白琅费解。
“这么说吧…”徐世川微微垂下脸,看似望向地面,忽地,他猛抬头,整张脸就在这晃眼功夫发生了巨变!
这模样白琅也见识过好几次,如白漆刷过的脸色,没有一丢丢血色可言,白得渗人,就好像戴了一张白皮面具。他双眼上下又有那种朱红色的小点点,整齐对立。
但这回与之前不一样的是,随他胡乱盘弄的道髻散落,青丝如瀑飘散,凌乱纷飞之际,在他身后,旋即就出现了十几只……不对!足足有二十来只妖的形体,但它们并没有实体,由黑雾凝结成了形,更像连体婴般统统搅合在一起。
它们在徐世川的背后张牙舞爪,张大嘴放声嘶吼,只是没有声响。
而徐世川浑身上下也开始滴墨,双肩有墨汁般的液体滑落,顺着手臂淌下,凝结在手指间不过半秒,终还是落下,却没有直接坠地,下降过程中,又失重般悬浮静止,然后变成墨黑色的水蒸气,又冉冉上升。
整个过程极度诡异,徐世川就好像置身在画卷中,墨迹还未干透,身后那些妖,又像争先恐后地要环抱住他。
与此同时,在场的宫家、安家本家人登时间纷纷跪倒了在地,并双手掐住脖子,痛苦地低吟着,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