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规劝’别人家里面不安分的媳妇,哪家媳妇不遵妇道,那些长舌妇就会七嘴八舌。哪家的小孩闹腾了,大人也会拿她吓唬小孩,她的存在,对于整座小镇来说,就是污秽。”
“而姬云华,他在生前被其弟篡位,从此就囚禁在了那潮湿阴冷的石室内,终日看不见日出日落。后来,身体染上了恶疾,又给丢在了一座偏僻的殿里,他很想有人可以陪自己说上一两句话,然而没有人敢这样做。”
“所以在他死后,他固然是含恨而死,又在其弟的刻意安排下,他因此变成了一则怪谈。据说,只要有人按照对应的仪式,时间一到,他便会化作厉鬼重现人世,去诅咒那些施法者记恨的人。”
“还有我们,作为界山宗历史上最年轻就登上刀意峰的天才,我们的师兄师姐,乃至一些师叔,穷尽一生都未必能登上刀意峰十二境,可我们八岁就做到了。”
“峰巅那十二境,每一境之中的刀意,由历代掌门悟道所得,烙印在鉴刀碑上,别人像我们这般年纪,顶多走到第二境就出不去了,还得由师父把他们捞出来,可我们呢?”
“我们可是站在十二境之巅,面朝紫气东来的方向,迎风一泡童子尿!一边尿,一边大骂无涯子!那骂声响彻界山宗十六峰,更响彻界山宗每一个人的心扉!!”
“可还记得我们的师父勃然大怒赶过来,但见到我们的时候,他老人家可是发自内心畅笑不已。至此,他老人家更是带着我们四处游历,在别家门派面前炫耀一番。我们可是,界山宗千年难一遇的天纵之才!”
“就是这样的我们,因心系苍生,看不惯武殇帝诸多作恶的行径,于此出山,召集各门各派处过来的伙伴,更歃血为盟,结拜为生死之交,十余载戎马,干翻了武朝,成为了新朝最大的开国功臣!”
“可我们不念那点功绩,又摇身一变,创立天一阁,率领追随我们的弟兄,让那些妖类只要闻得‘白琅’两字,就直接吓破了胆玩命的逃。”
“古往今来那些圣人,也不过如此?但即使这样又如何?我们最终还不是死在了李家手中?不仅身死,活着时所积攒的名誉,尽皆毁于一旦!”
对方说到这,很明显的,脸容上已经洋溢出了戾气。
白琅同感深受,因对方像是在“自述”的一切,也是他的经历。
只不过他比较看得开,并没有因此而怨天怨地,但对方不同,显而易见迈不过这道坎,对方又说:
“我们明明是英雄,大英雄!可姓李的却一手抹黑,让我们变成了大魔头!还为此在各地建起那警世公园,更为我们立碑、立雕像,怂恿无知的世人唾骂我们!”
白琅动了动嘴皮子,随之很无奈地轻叹:“这些都过去了不是?就别再提了,如今在雁行的努力下,那些警世公园已经给拆了,诛魔节也废除了,世人也不会再骂我们了。”
“哈哈哈哈——”对方昂首狂笑,笑声道不尽的凄凉,凄凉间,又似有阵阵龙吟般的怒吼,半晌,他掷地有声道:“你还不明白妖是怎么来的?”
白琅喉头一滑,然而口腔里似忘了生津,竟无比干涩,他缩在袖口里的右手渐渐攥紧,凝视着另外一个“他”。
几秒后…
他声色有些沙哑:“你意思是…红衣王妖,对于一方小镇,它成了家喻户晓的怪谈。姬云华则变成了游戏?只要有人在玩,它或许就会出现。我们…则被计入了史册,成为了不择不扣的魔头…”
“这些…红衣王妖对于小镇,它的存在是事实。人们拿她恐吓别人,本心只是规劝,但被吓唬的人信了,相信她真的存在。倘若不听话,就会引来她的索命。”
“姬云华,但凡玩那点灯游戏的人,都坚信姬云华可以为他们泄恨,对于那些玩这场游戏的人来说…姬云华也是他们坚信会存在的事实?”
“还有我,就更加不用说了。大唐抹黑我,把诸多根本不存在的罪名安在我身上,并统统记入史册,所以…”
对方欣然颔首:“不错!正是如此,一直以来,我们把它们命名为妖,我们创立的天一阁,和那老不死为代表的牙刃寮,又认为妖的由来,是因人得了怪症,这症名为入魔症,分三期。”
“这症也无药可救,人变成了妖,便会迅速妖化,并成为人类的公敌。错了,我们都错了,妖不是这样来的,它们是由人类创造出来!”
白琅登时间否决道:“不可能!我可是亲眼目睹人变妖的过程!你休要骗我!”
“是吗?”对方却不急不躁反问:“我们亲眼见过变成妖的人,又有哪只与红衣王妖、姬云华、姬云河、武殇帝,甚至是我们曾经与老不死联手对抗过的大妖,一样?”
白琅平复住激动的情绪,沉声问:“什么意思?”
“非要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们真的复生了?不!我们只是在伯羲玉恒那下三滥,和姓李那些龟孙的一手安排之下!以世人为载体,所创造出来的而已!”
白琅屏息,目光下意识间就逃避开了对方的凝视。
但对方却没有就此住嘴,势如破竹般重重道:“还不信?!真以为是上天怜悯我们,看不过眼才让我们复生?别再天真了!我们那所谓的上辈子,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你还想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我们正是被别人虚构出来,就像一幅画作,你在这苦心追寻的制妖之法,不过是这副化作被别人画龙点睛,有了神!我们才能在这世间立足,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