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游和白色小人各站沟壑的一端。白色小人低头往沟壑看了看。朝暮游的右手倏时间多了一把招魂幡,重重杵地。沟壑之间,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一层结界。白色小人啧啧出声。朝暮游神色冷峻。
就这样对峙了大约十来秒,白色小人摇头一叹:“你这忘了根的牲口啊,难道你忘了你这一身本事,都是谁赐给你的?”
朝暮游冷峻的神色多了一抹寒意凛然的笑意,“不用说了。各取所需而已。”
他的话一出,白色小人脸上那一弯笑意陡就更加夸张,嘴角咧至双鬓之下,像极了一张血盆大口,朝着朝暮游怒吼:“牲口!叛徒!”旋即整身往前一扑,重重撞在了结界上。
结界本是一层淡紫色的光,遭受到撞击后,那部分登时出现了龟甲的纹路,硬如金刚石般,任凭白色小人抓挠,却只有金石切割之声,和不断闪耀的光火。
“你是我的!是我的一部分!你怎么能背叛我!啊!!”白色小人一边奋力企图撕破结界,一边歇斯底里的怒吼。
这时候,朝暮游总算是不再困惑了。在他心中最后那一点点的希望熄灭了。
从前,他以为创神仪式只是自己的一部分,阴差阳错下,他被困在了双圣布设的局里面,也因此记不起以前的事。
浑浑噩噩的朝暮游认为自己并不完整,这种感觉也没有人可以理解,他找不到倾述的对象,一直孤零零的撑着。
然而他从未因此而气馁,他知道,自己是由于不完整才会如此的憋屈。于是他想方设法寻找着自己缺失的那部分。
这部分,就是创神仪式。
他以前可从未怀疑过自己缺失的这部分,到底属不属于他。
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水到渠成般指引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然而这美好的向往却毁在了魁一族的圣地!
朝暮游是那么的期待,那么的亢奋,那么的小心谨慎,只当这是一次非常圣洁的仪式,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敢忘却这个过程,顺着指引,找到了创神仪式。
可当他终于看见自己缺失的这部分时,某种美好的期待,裂开了。
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创神仪式只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是缺失的那一部分,少了这一部分,才导致了他复生以后,浑浑噩噩的煎熬着。
但创神仪式给到他的感觉,却像是另外一个完全独立的人!
所谓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在遇见创神仪式的那一瞬间,朝暮游整颗心都空落落的,他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归根结底,就是已经形成独立人格的朝暮游,并不想在接纳另外一个“人”,并且这个“人”,还要住进他的身体里面!
于是他又想起了白琅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才会强行认为白琅理解他的感受,莫名其妙地跑去找白琅倾述。
但白琅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态度,很让朝暮游烦躁,和无奈。
他继续迷茫着,不知道该如何妥善处理好这件事,直到眼下,还是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
他因此不得不接受白琅的提议,只要自己不被创神仪式直接吞噬掉,不会不留痕迹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就够了。
在这一刻,朝暮游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和创神仪式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个体,就算融合了,那最终以谁为主?答案不言而喻,看创神仪式的反应,很明显是他被吞噬。就算有可能以他为主,这个风险,朝暮游却赌不起。
特别是在创神仪式说出:“看来在神州宝相滞留了这段时间,你的脑子也坏透了。没事,回来我的怀抱里面吧,我会让你忘记这一切的苦楚。”的时候,朝暮游顿时间后悔了,他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如果煎熬了这么久最终的结果却是不留痕迹的销声匿迹,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去寻找这个恶果!
白色小人即将撞破了结界,朝暮游的思绪登时间戛然而止,右手握住的招魂幡又一扬,幡巾猎猎而舞,紧接着似深不见底的沟壑里面,陡就探出了数不胜数,惨白色半透明的手。
有成年男子的手,女子的手,更有孩童的手,纷纷扬扬涌出了沟壑,就像一窝铁线虫的巢穴,并一下子就抓住了白色小人的双手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