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里是被我照顾,分明是起早贪黑照顾我们一家。
我去问华大夫月月的病情,华大夫说:“药物使用过量,江月月怕是永远都恢复不了了。不过,这样也好。她以前受的伤太重,身心皆遭重创,现在如一张白纸似的,反而更加开心无忧。”
华大夫说得对,过去的一切就让它随风而散。
江月月享受这样的生活,爹在天上也会放心。
只是我的另一个爹,着实叫人头疼。
他与我娘,迟迟没有跨出亲情之外。
明明爱意流转,彼此惦念。爹爹却十分木讷,不向我娘提亲。
我去催他,他找理由掩饰:“如果叫皇上知道你娘好了,我又与你娘成亲了,依皇上的性子,怎么肯善罢甘休?”
我撇了撇嘴道:“你们不是在大皇子的帮助下,上报朝廷说我娘死了吗?世上已无女相薛庭缚,只有民妇薛安。你娶薛安为妻,关皇上何事?我看爹爹你是抹不开脸面,开不了那个口。不过不要紧,你有我这个好女儿。有什么话,我帮你带到。”
爹爹摆着手道:“不可不可。”
“有何不可?”
“我……我这已经一把年纪。”
“我娘也不年轻了。”
“我……我娶过妻……”
我更正道:“那不是妻,而是妾。妾是没有地位的,我娘不会介意。再说人都死了,谁还在意一具白骨?”
爹爹看着鞋尖,十分窘迫。
堂堂大礼曾经的首辅,处理起感情问题扭扭捏捏。
若是如成瑜一般,皇上哪还能乘虚而入?早早成亲住在一块,那些妖魔鬼怪也就无计可施了。
我决定帮他一把:“爹,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去帮你问娘亲,看她愿意何时嫁给你。最好早一些,那我就可以早点抱上弟弟妹妹。”
爹爹还是那一套:“不可不可。”
我再次反问:“有何不可?华太医已经给娘亲服用了血魄花,娘亲的身子已经渐渐好转,生下孩子,不过是时间问题。且华太医还说,妇人生孩子可以排去余毒,坐月子可以调理身子,怎么算,都是美事一桩。”
爹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一把年纪了,会叫街坊邻居笑话的。”
我反驳道:“有子万事足,谁还管别人怎么想。爹,你就说想不想让我娘给你生孩子?”
爹爹脸上浮现了一抹喜色,又很快压了下去:“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然后转头就走,在经过门槛时差点被绊一跤。
在我们小辈的怂恿与撺掇下,爹爹最后还是向娘亲开了口。
开口的那天,爹爹找个借口把我们都撵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羞答答地对娘亲倾诉衷肠。
爹爹的那点儿小心思,我们并非看不出来。
只是他好不容易迈出这一步,我们自然要成全。
我们在外面溜达到很晚,江月月直喊肚子饿。
我叫小芋头带着她去吃东西,自己则与成瑜手牵着手看风景。
孩子有洛姐姐和大哥照顾,我这个做母亲的还算悠闲。
成瑜一边走,一边道:“咱爹虽然学问深厚,令人敬仰,可在爱情上,简直就是一窍不通。我若是他,绝对不会选在家里对爱人倾诉衷情。”
“那你待如何?”我歪着头道。
成瑜抬头望了望天,道:“你瞧,这里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鸟语,有虫鸣。抬头,蓝天载着白云;低头,流水托着小舟。有景烘托,情才更显得真挚动人。尤其是像咱娘一样的奇女子,更加要花些心思。爹的做法这般粗糙,恐怕打动不了咱娘的心啊。”
我白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我娘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这些?再说,你当初喜欢我,也没使用过这般温情的法子。”
成瑜一本正经:“追求之法,因人而异。你爹性情温和,当然适合温情追妻。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成瑜理直气壮:“我比较着急,怕你被别人抢走。只好先下手为强,把你变成我的人。这样,你就跑不掉了。我还记得刚认识你时有个叫沈博的,太不是东西!你说说你这眼睛是不是瞎了,怎么会看上那种人?幸好遇见了我,救你脱离苦海。否则他上断头台那一天,你也得跟着被连累。”
这些记忆太遥远,我几乎想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