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姑哽咽了,无法再说下去。
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坚定道:“我今年,正好十九!”
睿姑泪意阑珊,口中念着:“久别偶相逢,俱疑是梦中。”
我的泪水,终于滚滚而落。
爹爹亦有些动情。
他背过身去,偷偷地拭泪。然后转回来,道:“我也希望,睿姑就是庭缚。可真的做不了假,假的也当不成真。睿姑是我们的小师妹,仅此而已。对‘睿’字有执念,也许是内心深处记着我这个师兄的好。对你们兄妹感到亲切,是因为与庭缚情同亲姐妹。”
说完,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年年,我没有理由,不认你的娘亲。你知道的,爹不是只看外表之人,爹绝非因为睿姑脸毁了,而故意不认。年年,你要相信爹。”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其诚恳。
我有些恍然,分不清什么才是真相。
原来希望落空,从天上摔到地上,是这样沉痛。
我颓丧地倚在柱子上,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爹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安慰我道:“都是爹不好,爹没有保护好你娘。等到战事结束,我朝与北疆签订永世为好之约,爹爹就辞官回乡,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还有。”他转头,对睿姑道,“小师妹如果愿意,就和我们一起回到故土吧。我们都生在那里,长在那里,师兄带你回去,看看旧时的风景。顺便,一块儿去拜祭师父。师父他老人家坟头的草,应该长得很高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爹爹嘴里听到外祖父。
听说,外祖父很早就去了,是为了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而死。
有人行刺太子,是外祖父替他挡住了偷袭的箭支。虽然伤口不深,箭头上却淬了剧毒,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毒素便蔓延到了心室。临死前,外祖父嘴里一直叫着“庭缚”、“阿睿”。
可惜,爹爹和娘亲,终究没有见到外祖父最后一面。
我靠在爹爹的怀里,嚎啕大哭。所有的失落,在这一刻宣泄。
爹爹派人叫来了洛姐姐,叫洛姐姐好好陪我。
其实,哭完以后,我的心情已经平复很多。相对来说,我更担心的是睿姑。
她与我性情不同。我外放,她内收。能肆意哭泣的人,永远都不是最痛苦的。
洛姐姐有些放不下我,我道:“自回来后,还没见到小如和小意,想来是在午睡,不敢去吵,此刻该醒了吧?”
洛姐姐颔首:“方才喜嫂子着人过来说了,孩子刚醒。难为你怕吵醒他们,现在只管放开手脚过去。”
“那睿姑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
我去看两个孩子。
喜嫂子与管家之妻一人抱着一个,见到我,站起来行礼。
我忙叫她们坐下,探头看着襁褓中的孩子。
小如眼睛圆圆,盯着我看。一段日子不见,我以为她会把我忘了,没想到她看了几眼后,嘴里竟蹦出了一个“娘”字。
我热泪盈眶:“小如,你喊我什么?”
她小嘴一张一合,不停地叫:“娘……娘……”
我抬头看向喜嫂子:“是你教她的吗?”
喜嫂子羞赧道:“教是我教的,但法子却不是我想的。洛小姐说,夫人您这次离家远行,回来后孩子难免生疏,到时候一定会难过。所以就亲手画了你的画像,叫我日日带着孩子看画。一边看,一边教着‘娘’这个字。小如反应快些,学得很好。小意虽然还没学会,但我相信那一天不远了。而且,小意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这段日子胖了一圈儿,夫人您看看。”
管家之妻将襁褓翻开一些,叫我看看小意的身子。
果然,小意白了,也胖了。
喜嫂子喜滋滋道:“到了明年春天,小意的个头应该能赶上小如了。”
“都是你们照顾得好,我心里实在感激。这个月末,每人可以多领五百文铜钱。”
两人齐齐笑道:“夫人,不用了。现在府里的账都是洛小姐管着,上个月才刚赏过呢。”
“不妨事,再领一次吧。除了增加月钱,我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心中的感激。”
两人连连道谢。
我伸出手,想要抱抱小如。一边的小意见了,大约是吃醋了,也伸出两只短短胖胖的手,要我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