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儿子的脾气,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这么多年她已习惯戴着一副温柔的面具生活,再伪装一次也不是难事。
她定了定神,用极其哀伤的语气说:“你不相信,对不对?”
才说一句,就掩住了脸。
泫然欲泣。
但是她终究没有流下泪来。
隐忍才能获得更多的同情。
她放空了目光,仿佛将思绪拉得很远,仿佛无意,提起了许多成瑜小时候的事。
她讲他怎样调皮,小跑着摔倒;又讲他好奇去摸架子上的花瓶,结果花瓶“砰”的一声掉了下来;还讲他第一次改良手铳,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右手发麻。
每一次,都是她这个做娘的在他身边。她从来没有怪过他,有的只是信任与鼓励。然而今天,位置互换,她发现,儿子对她一丝一毫的信任也无。
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换来的只有诘问。
成瑜脸上有了动容,再也不用之前那样冷漠的眼神看她。
也不再问,默默地转身离开。
然而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成瑜顿住了脚步。
“娘,小时爹爹教过我一句话——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撒过一次谎的人,以后便难以再相信了。今日儿子再信你一次,但愿你不要骗我。”
说罢决绝地走了。
风扬起他月白色的长袍。
王妃捏着佛珠,狠狠地将线扯断。
珠子,落了一地。
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成瑜再次跨上了马,亲自出城去找江年年。
饮雪在前头飞着,为他引路。墨雨则飞了老远老远,到处探寻江年年的行踪。
夜风如刀,刮得成瑜手脸生疼。他想他是男人,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每次海东青一叫,他就知道又找到了江年年曾经停留的痕迹。
只是有些时候,海东青也不确定。
颠簸得厉害的时候,血腥味盖过了江年年身上原本的味道。
饮雪显得有些焦躁。
成瑜更着急了。
他骑的是好马,比普通的马儿要快得多。终于,他在长久疲惫与饥饿的状态下,来到了一个面铺。
他点了一碗面,听到旁边有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在说“偷盗”的趣事。
他想,这里的治安这么差,该敲打敲打地方官了。
然而听着听着,他觉得不对味儿来。
根据为首那个混混的描述,抢来的银票上盖着风记银庄的印。风记可是全天下最大的银庄,分庄开了无数,但总庄只有一个,远在京城。
这混混为了嘚瑟,特意把银票拿出来炫耀。成瑜一眼扫过去,便望见了总庄的印记。
他眸一沉,筷子飞了出去。
堪堪擦过混混的耳朵,骇得混混一个哆嗦。
但他不能在小弟面前被人落了脸,左右四顾,当看到成瑜的脸时,脑海里闪过三个字——小白脸。
他肆无忌惮,站起来拍了桌子:“方才是哪个王八羔子,敢暗算你爷爷?”
“爷”字刚说完,一把扇子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甚至未看清成瑜是如何出手的,小命就被人拿捏了。一个没忍住,裆下尿液滚滚流下。
“好汉饶命,不知小的哪里得罪了好汉?小的向您赔罪。还有这些银票,好汉也尽管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