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了几筷子我做的菜,心情大好,道:“说吧,何事?”
我本就不期望能瞒过他,道:“成大人,之前是我不懂事,请您大人有大量,莫和我一般见识。这院中实在憋闷,我想出去走一走。您放心,我肯定不跑,您若担心我的安危,可以叫饮雪或墨雨跟着。”
我把话说得极委婉,带着恳求。
他扬眉吐气,得意地看着我道:“江年年,你终于低下了你高傲的头颅。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跟我犟呢。”
我讪讪笑道:“我怎么敢?”
他勾起了嘴角,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而后迫近我,反问道:“你是不是以为,你难得姿态谦卑,我就一定会答应?还是觉得饮雪与墨雨空闲得很,不用查案专来保护你?你以为你是谁啊,那么大排面?”
我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后退了几步。虽看不见自己此刻的脸色,但我想一定是煞白煞白的。
是我高估了自己,以为低头就可以讨他的欢心。却原来示好一回,竟是自作多情。
我蠕动着嘴唇,道:“成大人说得对,是民女异想天开了。您每天有那么多案子要处理,民女以后一定不再叨扰。”
拳头握得很紧,指节也已经泛白。屈辱的感觉如潮汛来时的浪,汹涌呼啸着扑来。我如同一个站在水中的人,孤单而无助。浪来时窒息的感觉,快要将我湮灭。
可是下一刻,他就伸出了手,一拉,将我圈进了怀里。
他附在我的耳边道:“江年年,你怎么就这么脆弱?不过说你两句,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若换了旁人,只会多求求我,而你呢,永远都将尊严放在第一位。”
他说了一堆,语气中透着丝委屈,到最后干脆停歇了,道:“罢了罢了,你一贯如此。若换了性子,便不是你了。”
我听着他似有软意,心中又激起希望:“那成大人的意思,是允了?”
他思索着道:“还记得上回犬咬人致死一案吗,我一力保下了周全。这样做,不光是为了公理,更是为了贪污一案。”
我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瞧他。
他用手指弹了下我的脑门,道:“周全虽恨孙德多次偷盗,但没有置人于死地的必要。几十两文银,对周全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换作常人,第一想法便是将孙德扭送官府。但周全拼着惹一身骚,也要亲眼见着家犬将孙德咬死。这说明,两人之间另有见不得人的仇怨。”
“会不会是你多心了呢?”
他目光炯炯:“起初我也这样以为,但在看过孙德的尸体后,很快便否定了这样的想法。那孙德身上伤口不多,不是失血过多而死,他的致命伤,在脖子。被生生咬断,十分骇人。”
“人的脖子并没有我们想象中脆弱,要想一口咬断,唯有藏獒能够做到。可根据《大礼律》,私人不得豢养藏獒,若实在要养,必须向当地官府报备登记。我初来的时候,就花了几天时间看完了最近两年的卷宗,这周员外家,根本没有藏獒。所以,他家养的,是一只普通的犬。普通的犬要想咬断一个人的脖子,需要一下、一下,又一下……整个过程持续时间不会太短,且十分血腥。若以我敢笃定,两人之间有生死大仇。”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又一次见证了他是个好官的事实。他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不为表面的“证据”牵着鼻子走,对事对物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且他沉得住气,永远都在为大局着想。
这般想着,我忍不住问:“于是,你便放了周员外,然后派人偷偷地跟着他,调查他?”
“对。”他颔首,将下巴放在我的颈窝里,“结果让我查到,一向为善乡里的周全,竟然身涉贪腐案。那孙德就是在偷窃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引起了周全的杀心。而更令人棘手的是,周全与沈博,并非一条线上的人。”
“你的意思是,有两伙人在贪污朝廷的银子?”
“是。所以我压力很大,前所未有的大。再查下去,势必要搅浑朝廷的水。甚至一个不慎,就会给北陵王府招来灭顶之灾。我必须不动声色,保存好所有的证据,表面上,却不能显露分毫。待到时候回了京,一次将证据呈予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