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倒是老有奖金,可我都是一个人数,一个人存。无论是数钱是存钱,心里的甜再也不似以前十分的满,里面夹带了一分酸涩两分苦辣、三分埋怨,欢喜只剩下了四分,搅和成半瓶子卤水,我心里上上下下哐里哐当。
跟郝运香抱怨几句,倒是招来她一大顿数落:“噢,不碰你就有别的女人了?钱都装你兜里了,他拿什么去碰别的女人?嫌他酒?以前他不喝你天天抱怨,现在他喝了你又开始抱怨。钱难挣难吃你没听过?你希望他喝着酒挣,还是吃着屎挣?不用担心他体,他现在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你找着铁军这样的回头浪子,坟上的青烟冒得突突的,烟柱子赶得上核电站烟囱里冒出来的那粗了。知足吧!”
郝运香一边点化我,一边挥舞着钉子榔头跟一大堆破木片儿劲。最近,她又被派了个新活儿。编导大李和楠姐要做几期新派剧的节目,楠楠嫌道具库里的脸谱背景板没有现代气息,非闹着换。大李指派郝运香去京剧院借来一批,楠楠姐说色彩太单一,寸不合适;网上逛一圈儿,不合适的居多,合适的又超预算。眼录节目的台口都搭好啦,背景板还没着落。
编导大李心里直犯嘀咕,楠姐做事虽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但一般都是跟自己的切身利益有关系的时候才憋紧了不让步,这跟一小小的背景板置这么大气又是为了哪般?冷眼看过去,楠楠正一边补妆一边数落郝运香:“你这弄来的是些什么啊?全给我退了去。你有没有一点鉴赏力,这些板子上画的能叫脸谱吗?你懂不懂什么叫现代气息。再说这些尺寸没一个合适的。舞台中央我要挂一个最大的,而且我不要圆的也不要方的,你看着办。办不了哪儿来回哪儿去。”
郝运香一张脸倒是扭出了现代派的气息,撕下来直接挂台上估计最合适。不过嘴巴里还是得赔着小心:“楠姐,能想的办法我全想了,实在是没有合适的,您看能不能凑……”
楠楠的嗓门骤然间高了好几十个分贝:“凑什么?你想凑合,我的节目可不能凑合。你以为这是一块小小的背景板吗?它会影响我整个节目的效果。”
“那您到底想要什么样子的?”
楠楠小嘴一撇:“我早就告诉你要求了。反正两天后彩排,隔天正式录,你看着办。”
大李心下有点明白了——看这意思像是跟郝运香置气呢,犯得着吗?遂招招手把郝运香叫过来如此这般地安排了一番。于是,郝运香回家就开始做起了木工与画工的活计。
正式彩排那天,郝运香背着一大摞背景板早早来了现场,心下却是十分忐忑,不知道这次自己与背景板能不能过关。正思量着,摆弄机器的大李喊了一嗓子:“郝运香,发什么愣,今天人手不够用,还不过来帮忙。”
撂下背景板,郝运香甩开膀子便开工。搬器材、抬轨道、架线,布置场地,角角落落上上下下到处是郝运香飞奔的身影。正忙着,楠楠带着简陆出现了。郝运香扛着器材箱,匆忙间狠狠撞了简陆后腰一下。简陆疼得龇牙咧嘴,楠楠忙不迭地又吹又揉。
待看清楚是郝运香时,简陆不经意地从后腰上扫掉楠楠的小手冲郝运香咧咧嘴:“你把我撞伤了,赔我医药费。”
郝运香举着箱子,脸却冲着楠姐:“对不起,对不起。”头上下来半张蜘蛛网,一只蜘蛛爬在上面**来**去,也腾不出手去拂掉简陆看着郝运香头上那半张蜘蛛网上的黑蜘蛛,自己的脑袋刺挠得厉害,很自然地一抬胳膊,将蜘蛛连着蛛网一并扫掉,顺接过郝运香手里的箱子,问她:“这玩意儿打算放哪里?”郝运香指舞台西北角,示意简陆放过去。
看着简陆的背影,楠楠心里的那股怒火都快将肺肠烧化了。前的郝运香蓬发陋衣,一张诚惶诚恐的面皮上五抹六道灰尘汗水在一处,一副粗俗相。自己脚丫子上搓下来的泥都比她美、比她气质、比她高贵。偏偏这个简陆像撞了邪似的,每次见到这粗俗头都上赶着,这不是诚心恶心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