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香摇了摇头。
“那叫‘博雅塔’,六岁那年我特想爬上去。可我在塔下站了半夜,最终连一层也没敢爬。”
“你为什么想爬到塔上去?”
“我想我妈。高叔跟我讲,找一个最高的没人看见的地方爬上去,然后大喊三声你想见的那个人的名字,然后那个人就会出现。
我信了。”
“你妈去哪儿了?”
“东北。郝运香,你觉得什么是幸福?这问题特傻是吧?”
郝运香认真地摇了摇头,说:“不,这个问题一点也不傻。前,我觉得你就是幸福。”
“是吗?”简陆笑了,“你以前觉得幸福这么简单?”
“笑什么,一点儿也不简单。”
“现在你觉得我不再是幸福了?”
郝运香点了点头。
简陆看着不远处的博雅塔若有所思,他说:“我觉得吧,幸福个东西只能在过程里找到,换句话说它是个动态的玩意儿,在静中你是找不到的。比如说你特想要一个东西、一个人或者干件什事儿。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得先开始计划。计划的时候心里很张,怕没时间幸福;末了,你要是没得到那肯定是不幸福;可假你要是得到了,时间一久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只有当你执行这个划的时候,那段时间才称得上幸福。就像我小时候爬‘博雅塔’,在塔底下的荒草堆里抬头一看塔尖儿,两条腿立马就变成了面条当我狠下心扒着砖缝一点一点往上爬的时候,我反而不害怕了,得浑身都是劲儿,那种感觉太幸福了。只可惜我才爬了一层,怂了。”
“假如当年你爬上去了呢?”
“假如当年爬上去大喊三声后,说不定我就跳下来了。”简陆了顿,“郝运香,你会爬上去吗?”
郝运香看看对面的博雅塔,她坚定地说:“我一定会爬上去。”
路灯亮了,简陆的眼睛也亮起来,里面腾腾地燃烧着两簇小苗。博雅塔的轮廓又渐渐清晰起来,身下是一片连绵的树影,倒在冰面上像一个披着大氅的巨人,正挥舞着手中无数的长枪短剑深沉的夜色打斗。
简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郝运香的手里,他紧紧握了她的手,说:“郝运香,拿好了。”
郝运香摊开手掌,那是个手工雕刻的木质小黑骡。骡子的脸红扑扑的,鼓胀着,两只耳朵一前一后乍起,瞪大眼睛,四蹄腾空着做飞奔状。不过,小骡子身上套着的一条皮缰绳却是断的,断口的毛边儿雪白雪白的,看样子也就是刚刚才被磨断的。郝运香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怎么知道我把自己当成一头骡子的?
郝运香端详着小黑骡,好奇地问:“缰绳后面连着什么东西?”
简陆说:“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你要去哪里?”
“东北。”
“我为什么要等你回来?”
熟悉的坏笑再次出现在简陆脸上:“等我回来跟你在一起。”
“我不确定我一定会等你回来。”
简陆冲郝运香挥挥手,道别说:“郝运香,你一定会!再见。”
一个木质的小男孩紧紧攥着两条磨断的缰绳,脚尖抬起脚跟蹭地,嘴巴嘬起来似乎在大喊着“吁……”,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