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重的视线慢慢转移到郝运香扁平的肚子上,停在那里一动动。在任重那锐利而又热切的目光下,郝运香的肚皮渐渐变得通起来。任重清楚地看见里面有一汪油润的水绿色的源泉在温柔地动,他睁大眼睛仔细搜寻。突然,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跳了出来它在这汪碧泉里快乐地嬉戏,一会儿调皮地翻出水面,一会儿又儿般上下遨游。小圆球悬停在水中央,瞪大两只眼睛好奇地瞧着重。任重也瞪大眼睛盯着它。看见任重发现了自己,小圆球“嗖的一声,像个乒乓球似的上下弹跳起来。
看着这个活泼的小圆球,任重的脑袋里冒出一幅有趣的画面小圆球在水里游着游着,就长出了尾巴。接着,小圆球上蹦出两小腿和两条小胳膊,尾巴却消失不见。小圆球变成了一只小蝌蚪他惊奇地将四只脚齐齐举到眼睛跟前:我的尾巴去哪里了?任重黑暗中咯咯大笑。小蝌蚪啊小蝌蚪,生命就是这样不可思议啊。头把这个小蝌蚪的傻样子讲给姆妈听,姆妈肯定是哈哈大笑一番后点着自己的额头嗔怪一句:“侬格只小戆大”。姆妈,对了,假如告诉姆妈这个小蝌蚪将会变成她的亲孙子,那么……任重的呼吸急促起来。
又有什么样的奇迹是生命孕育不出来的呢?!
任重守在洗手间门口,静静等了一夜。郝运香终于起床了。她看见容光焕发的任重,心里略松了口气:他也许是想通了,精神看起来不错。当她打开洗手间的门想进去盥洗的时候,任重递过来一只小杯子,央求郝运香在里面放一点儿她的晨尿。郝运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却架不住任重的坚持。当她红着脸端着杯子出来的时候,心情再次沉重起来:任重啊任重,你打算疯到什么时候呢?
出门前,她思来想去还是交待一句:这可不是童子尿,万万喝不得。
任重将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洗手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验孕棒,撕开包装,举了起来,然后,他打开胸腔深深吸了一口气憋住,这才将验孕棒的尖头仔细地插进小杯子,紧紧闭起双眼。十几分钟后,任重将验孕棒拿出来,他双手颤抖着将这小小的塑料棒举到鼻子跟前,这才敢睁开眼睛。两道杠!任重把眼睛擦了又擦,看了又看:没错,两道红颜色的杠!任重浑身的气力都被这根小小的棒子消耗殆尽,他倚着洗手台跪坐下去,泪水满满地溢出眼眶,打湿了杂草丛生般的胡须与头发。他说:“姆妈啊,姆妈。”
天上厚重的云层挤作一团,灰蒙蒙的,压得很低。空气滞重而生冷,迫得人无法喘息。郝运香裹紧大衣,随着人流匆匆行走。她想:要下雪了,快点赶回去吧。今天得跟任重好好谈一谈,不能再这样纵容他。要么爬起来,要么摔下去,他自己得好好拿出个主意来。
郝运香一打开房门,任重的声音便传至耳边:“你回来了。”她寻着声音奔进饭厅,看见任重微笑着坐在饭桌旁边,他洗了澡、刮了胡子、剃了头,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郝运香惊喜地张大嘴巴,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回答道:“是啊,是啊。我回来了。你,嘿嘿,你做的这些菜?”任重点点头,示意郝运香坐下吃饭。
任重将一小碟香菜拌大蠊挪到郝运香看不见的角落里,这才停地给她夹菜。郝运香一张脸红扑扑鲜亮亮,两只眼睛弯弯的,满喜气。她想:谢谢老天爷啊,任重终于是打算爬起来了。
任重问她:“好吃吗?”
郝运香嘴巴里塞满了食物,“呜呜”地拼命点头。
任重低下头,一只手攥紧筷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地紧张地敲着桌面。他张开嘴,欲言又止,两眼紧紧盯着面前的郝运香。可他的视线与郝运香的相交的那一刻,却又迅速地躲闪开。面前的越来越少,任重的喉结快速抖动几下,他说:“郝、郝运香,如果喜欢吃,我愿意天天做给你吃。”
郝运香冲任重笑笑:“不用。你恢复了我就放心了。不用感我,这一顿足够了。”
“郝运香,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嫁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