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巩直了直腰板,目视远方加了一句:“我是北电服化系毕业的。”这才略歪了歪头打量了一下郝运香——一身浮尘,眉眼散淡,左手垂在皱巴巴的花裤子裤线上,一条链子锁在腰间兀自晃**,右手冲着自己伸出来,嘴巴咧出亲热讨好的弧度。郝运香的形象气质不由得使小巩心下舒畅起来。
“小简,你可来了啊,我跟你说我真是最后一天帮你们做饭了啊。我儿子公司开张了,我要过去当总经理的。”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厢房里炸了开来,旋即一个披挂着看不出颜色的围裙、烫着小拉花挂面头、描眉画眼的胖阿姨端着一大竹箩罗豆角旋风般冲进院子,问,“你找着做饭打扫的人了吗?”
不待简陆搭话,胖阿姨瞧见了郝运香,冲她哈哈一笑:“是这姑娘吧,瞧这身板干活一准利索,走,阿姨带你熟悉一下环境。”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起郝运香就往西边小伙房钻。
简陆撵在后面加了一句:“张阿姨,小陶的画卖出去了,中午个菜庆祝一下。”
张阿姨早已拉着郝运香奔进伙房,回一句:“加菜加钱啊。”
张阿姨把郝运香按坐在大灶边一把小凳子上,手里的一大箩角顺势塞进她的怀里:“姑娘,这豆角先帮阿姨摘了。加菜,加个么菜?”张阿姨满伙房上下左右地寻摸:“这伙子艺术家们爱吃肉干脆来个粉蒸五花肉。”
郝运香人情世故上最是通达,当下也不说破,坐在那里边择角边跟阿姨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起来。
张阿姨这样的阿姨们简直就是百晓生万事通留声机传音筒,谓街头巷尾三山五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留意处处上心,包打听来后添油加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跟她聊会儿,管保能把这两层楼连带着里面住的摆的所有人氏物件的上下五千年扒个详详尽尽!
“姑娘叫啥啊,哪里人?”张阿姨边切肉边问道。
“张阿姨好,我叫郝运香,是甘肃人。”
“喔哟,那么大老远跑来我们北京啊。”
“阿姨,这里不是河北吗?”
“谁说的?马上就是北京了,咱这儿离天安门才不到三十公里一脚油门的事。就外地人那乌泱乌泱的劲儿,我们燕郊迟早是北的七环。你知道吗,燕郊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三千年前这里是天子脚下,御驾行宫。”张阿姨“铛铛”两声剁开半扇肥猪肋条瞥一眼郝运香,压低大嗓门,“阿姨我可是燕王的后代,我有家谱证的。”
郝运香肃然起敬:“怪不得张阿姨您身上带着一种跟常人不一的气质。”
张阿姨哈哈仰头大笑:“小姑娘挺会说话。你在这里好好干,光要做饭,还得把买菜的活儿也抓过来。千万别让东把头那边的北菜贩子抢过去。他知道我要去当总经理了,这几天正到处围追截小简呢,想送菜买菜一手抓。”
阿姨得空瞅一眼埋头认真择豆角的郝运香,觉得这小姑娘值得她点拨一番。“小郝,看你人好阿姨才这么跟你掏心窝子,”张阿姨再次将音量压低几个分贝,放下猪肋条,走到门边探头出去四下张望一番,这才回到郝运香身边继续说下去,“那小简,就那个大长腿正拿进口香肠喂土狗的那个,就这儿的老板,真真的一个散财童子。
不知道他心里成天琢磨什么。买这么一院子,小产权房,免费供着一帮子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动不动闹妖蛾子的,什么艺术家搞艺术。
啧啧啧,这帮子艺术家上了饭桌一个个跟小狼崽子似的,你知道他们一个月能吃掉多少?”张阿姨瞪大眼睛,双掌岔开翻了一翻:“小两万块啊!这要让那湖北菜贩子把买菜的活儿抢过去,还不肥死他。
那菜贩子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嗨,你别多想,这菜钱要不是我把着门还得往上噌噌地涨。”
“简老板为什么要免费养着这些艺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