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劝说的话还未说完,他对迎上了妖娆太过清明的目光,心头便突然一震。这目光里带着的,是对她自己命运的三分怜悯,七分清醒。那眼神似乎在质问他,苏子澈不薄情又如何?他毕竟是权相,他的后院之事岂会如此简单?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妖娆见他动了动嘴唇,却显得犹疑,便道,“你便没有什么要与我这个临时掌柜说的?哪怕是告别的话……”
“夫人——”谢酝突然低声喊道,“酝或许,能助你谋一条后路!”
“什么?!”妖娆并非假装吃惊,而是他的反应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在来之前,她设想过他会严词拒绝她,或者是劝她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她还想了许多法子来“恳求”他,可她没有想到,他竟会主动提出!
谢酝上前半步,垂于身侧的手攥拳又放松,接着又收紧,似乎在做着异常艰难的心理斗争。然而他的语气却异常坚定:“酝愿帮夫人谋一条后路,保夫人后半生衣食无忧!”
再出会所的时候,妖娆长长舒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喜悦,她只是面色平平地上了相府的马车。
“姬还要去哪里吗?”一名随行的剑客询问。这些剑客虽朦朦胧胧,却也大致知道这个日进斗金的会所正是眼前这个妇人的杰作,跟在她身边的怨言也比初时少了些。
“不必了,回府吧。”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妖娆放下车帘,吩咐说。
“是。回府——”随着剑客的吩咐,马夫应声调转了马车,驱车往相府的方向驶去。
而坐在马车中的妖娆则回想起方才那令她意料不到的“进展”……
“保我后半生衣食无忧?你的意思是……”
“如今账目皆经由我手,只要相国大人不将酝调换走,酝便可……做些手脚。会所每月的收入都在千金左右,几十金的缺漏,不会引人注意的。”
“这样……可会让你为难?”
“夫人不必多说了,谢酝自有主张!”
原本妖娆还在思索如何将谢酝拉拢成自己人,还是想个法子一起瞒过谢酝直接中饱私囊,却没想到苏子澈的反悔,反而让谢酝主动提出替她做假账来积攒私人财富,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
是故回到相府时,已经回过神来,发现如此一来更为划算的妖娆甚至还需要强行忍着笑意,以免让某个人精看出不对劲儿来。对于苏子澈的召唤,她也装作还在气头上,并不前往。直到晚间,她仍是不敢相信一切进展得这般顺利,兴奋得难以入眠,便趁着月色出户,来到竹林练习起易筋经来。
“妇人又在苦练了?”才练习了两遍,妖娆便听到殷义略带嘲讽的声音传来。
“左右无事罢了。”其实她早听出了他在此处,却装作不知。
殷义朗笑了声,便显身到她面前,利索地搭上她的脉,沉吟道:“嗯……你体内的毒已然是强弩之末,没剩多少,不日就能全部清除。只是……”
“只是什么?”妖娆先是一喜,又为他的转折一惊。
“别急,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只是我原本觉得你若恢复了功力,在剑宗面前都能都当仁不让。可你却仍是与之前无异。”说着,他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怎么会如此……实在费解……”
自是有异的,只是她刻意掩饰罢了。她早已能察觉到百步内的细微动静,却故作反应迟钝。整个冬日,她也能运用内力保暖驱寒,但还是穿着厚厚的袄子。她不能让苏子澈太早察觉到她的离意,特别是在他已经对她动情之后……
“妾也不知。”妖娆只是一脸迷茫地摇摇头。
殷义不死心地又打量了她几眼,最终耸耸肩:“罢了,主公身边不缺剑客,你只消做好你的姬妾便是。”
“公要是没其他事交代,妾先回去休息了。”妖娆淡淡地说了句,便福身告退了。
“这妇人还真和主公赌上气了?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主公以后可有的头疼了啊……”殷义看着她负气一般离去的背影,幸灾乐祸地感叹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