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不可能是他家,他家可是石头垒起的大房子,是他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这不过是平日里放柴火垛的地方,如今暴雨之下咋就被冲得七零八落散在地上。
他的几个儿媳妇带着孩子在地上捡柴火,虽然都湿了,但过两天晒干也能用来烧火。
待到了家门口,果然就看到隔壁的长山媳妇姑萍倚着篱笆门口张望着,看是等他很久了。
村长紧走两步想要避开,结果姑萍忙迎了上来,“村长你说这咋办啊?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了!孩子吃啥大人吃啥?”姑萍一脸急色,蜡黄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眼眸子却贼亮。
也许是等的时间长了,晚风吹散了发髻,额头鬓角的碎发散乱了满脸。
村长一瞪眼:“我怎么知道!现在我村里家里事情两头跑,我都管不过来!你问我不如去问你男人去!”
姑萍眼里的星亮慢慢黯了下去,那一脸的殷切也慢慢褪了。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叹口气,眼角却开始红了,“村长,你这不是挖我心吗?我男人死了那么久了,你倒不如说我下去陪他好听些,我还有两个孩子……我我……”姑萍说不下去了,低着头哽咽起来。
村长趁她哭的时候没注意自己,立马以不符合自己身形的速度回家关上房门,不理会身后女人绝望悲戚的声音。
青芽吃过面后,满足地又喝了一碗汤,身上热乎乎的似是要发汗,她赶紧扣住领口以免着凉了。
到这里已经有一年多,她居然对现在纯原生态的日子一点都不排斥,反而有淡淡的充实感。
这里只看老天爷脸色吃饭,每日心里琢磨着的都是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的日子原来是这样让人甘之如饴。
只是如何没有那么多天灾人祸就好了,青芽叹口气心想到。
不多时门外又下起了雨,先是小雨沥沥而后便是大雨铺天席地盖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擎苍还在村里,也不知他怎样?会不会被冲埋进淤泥里?
这般胡思乱想,似生了根,唬得青芽生出无限后怕,绕着堂屋转了无数个圈,她终于忍不住,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开始求山神,蛇神,各路神仙和老祖宗们,保佑她家的男人平安归来。
说来可笑,原本的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是经历这么多之后,她对迷信这些东西深信不疑,毕竟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是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
青芽的焦躁不安感染了雪崽,它不安在刨着地面,时不时在屋里上蹿下跳。
青芽一个没注意让它跳窗出去。
“雪崽!”青芽心头猛地一跳,大声喊它,“快回来!”
然而雪崽仿若没听见她唤自己的名字,明白色的身影很快被雨幕吞噬。
“雪崽!”青芽站在窗外,直直地看着它的身影消失。
眼泪滴在窗台上,青芽只觉得心痛到难以附加,擎苍还没回来,雪崽也跑丢了,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如此地无能无力。
这时后院响起踏雪的声音,似是想到什么,青芽跌跌撞撞地跑到后院,踏雪扯断缰绳就要从马厩里跨出来。
“踏雪回去!”青芽目眦欲裂,以前所未有地速度跑到踏雪眼前站定,坚定地拉住踏雪身上断开的缰绳,看着它的眼睛认真道:“擎苍他会回来的,你相信我!相信我!”
踏雪水润润的眼眸看着她的眼睛,竟奇异般的安静下来,蹭蹭青芽的脸蛋,而后乖顺地回了马厩。
青芽已经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累了,把踏雪牵到院里,“你陪我一起等他回来,如果中午之前他没回来,你就跟我一起出去找他,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马的叫声。
这时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一阵阵轰隆声传来,青芽搂紧踏雪的脖子缩在角落,眼里满是期盼与执拗。
擎苍在村里被拖住脚步,不是因为忙着救人而脱不开身,而是因为一些善后问题被缠住脚步。
当着村长的面,村里人叫苦不堪,现在家家户户的屋顶,多少都漏雨了,除了塌陷已经无法挽救的房屋,以寡妇姑萍家最为严重。
姑萍没了主家的男人,这屋顶本来去年就该修葺的,去年雨水少,她也就没有顾上,今年大旱灾她为了能让孩子们喝上水,日日都花费时日在深水井里,早把修葺房顶的事忘了精光,因此这一次雨一来,第一个遭灾的就是她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