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昱深吸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在我们想到稳妥办法送她离开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身份!吃饭、休息、行军,你都得给我盯紧了,绝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更不能让她出事!明白吗?”
安元光见杨昱如此严肃,也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挺直腰板,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战士接受重要使命时的坚毅神色:“明白!郎君放心!我一定看好她!人在我在!”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部落少年特有的淳朴和狠劲:“谁敢欺负她,或者想告密,我......我敲掉他的牙!”
“告密?告什么密?我告诉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能知道她是女的!”
嘴上虽然讲话不算客气,但杨昱看着安元光那认真的眼神,心中也是稍安。
这小子虽心思单纯,但办起事来还算靠谱。
他拍了拍安元光的肩膀,将怀中这个天大的麻烦,暂时托付给了这个他目前唯一能够稍微信任的少年。
“去吧,先带她去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待着,我会想办法尽快把她......送回去。”杨昱叹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杨昱看着安元光领着一步三回头、满脸不情愿的陈妙消失在土坡后的阴影里,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用力揉了揉自己有些发僵的脸颊,调整好表情,杨昱转身回到了自己队伍驻扎的篝火旁。
“校尉,您没事了吧?”见他回来,立刻有士兵关切地问道。
“没事了没事了,就是肚子有点闹腾,许是之前饭食吃杂了了。”杨昱摆摆手,顺势在篝火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接过旁边老兵递来的一碗热汤,“都吃好了?抓紧时间歇歇,一会儿还得赶路。”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与周围的士兵们随口闲聊起来,询问他们连日行军的感受,聊聊家乡的风物,甚至听几个老兵吹嘘当年跟着其他将领打仗时的“光辉事迹”。
大唐这几年算是太平,也没多少战事,左卫作为京中常驻的力量之一自然也没什么出战的机会,这几位都是从地方部队调进左卫补强的。
毕竟南衙十六卫目前的情况......唉,只能说大家都很明白,只是不说。
气氛渐渐热络,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士兵们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
正当杨昱暗自庆幸暂时糊弄过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营地,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来人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步履沉稳,面容敦厚,正是马璘。他如今也和杨昱一样,被临时提拔为校尉,独领一队。
“六郎。”马璘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在杨昱身边坐下。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马大哥!”杨昱见到他,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连忙招呼,“快来坐,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马璘接过汤碗,却没急着喝,目光扫过周围或休息或低声交谈的士兵,压低声音对杨昱道:“方才见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有什么情况?”
杨昱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打了个哈哈:“能有什么情况,就是有点那什么,闹肚子,加上......咳,头回带这么多人,心里有点没底罢了。”
马璘闻言,理解的点了点头,他当初第一次上战场时,何尝不是如此,心中没底,当上队正之后要为手下弟兄们的生命负责了,更是惶恐。
何况杨昱这小子刚上战场就得了这么个校尉的职责,其中各种顾虑思量他也能想象。
虽说他此前也见过杨昱都悍勇无双,知道他武力不俗,就是上了战场也多半性命无忧,但他现在肩上压着的可不只是自家的命,还有百来号弟兄们的命,他以前大开大合惯了,不习惯有所顾虑,指不定现在更手足无措。
他拍了拍杨昱的肩膀,语气带着宽慰:“你大可以放宽心,你手底下这些兄弟,大多都是上过阵的老卒,规矩都懂。郭将军既然把这摊子交给你,自然是信得过你。咱们做好分内事,稳住军心,不出什么大的差错就行。”
“马大哥说的是。”杨昱点头受教,心里却想着另一桩“分内事”,只觉得头皮又是一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