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以自己的童年与故乡为背景而描绘的儿童形象,还是我国现代童年母题文学的开风气之作。如果说《故乡》还是童年回忆的片断嵌入,到《社戏》时,作品的主人公已开始与鲁迅的童年生活发生整体性吻合了,到后来,尤其是1926年《朝花夕拾》的出版,在对自我童年生活的艺术观照中,集中表达了他对儿童的理解与对儿童教育的意见。虽然这些理解与意见是成年人的思考与见识,但它所叙说的毕竟是童年时代的生活,所描绘的大多是一个童真童趣的儿童世界,孩子们还是乐于接受并能够接受的。童年母题文学并不等于儿童文学,两者在外延上有一定的交叉叠合,但其内涵却各有自己质的规定性。前者只是文学创作的一种切入角度,不像儿童文学那样排斥作家自我因素的介入,并要求作家以儿童的心灵来描绘童年世界。然而,反顾童年,也同样是儿童文学创作的永恒母题。鲁迅这些不是专为孩子们创作的童年母题文学,却为儿童文学的创作提供了可以借鉴的经验。
(二)尚存希望于将来
鲁迅没有专为儿童的创作,却有专为儿童的译作。把“自己爱看,又愿别人也看”的外国儿童文学作品“奉献给中国儿童”、家长及儿童文学家们。他的译介集中在儿童小说与童话两大类,而尤以童话成绩显著,先后有《小彼得》《表》等六部。这些童话依读者对象来分,又可分为三小类:一是给孩子的童话,如《小彼得》(1929)、《表》(1935)。二是给成人的童话,如《俄罗斯童话》(1935)、果戈理童话(1934)。三是介乎两者之间的童话,如《爱罗先珂童话集》(1922)、《小约翰》(1927)。后两类主要是“供孩子们的父亲,师长,以及教育家、童话作家来参考”。至于第一类则是“不用什么难字,给十岁上下的孩子也可以看的”。鲁迅曾对自己的工作评价说:“我正在译童话……亦尚存希望于将来耳。”
《表》是苏联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连·班台莱耶夫(1908—1987)的一部中篇小说,也是苏联社会主义儿童文学的代表作。小说描写一个父母双亡的流浪儿别其卡由骗得金表到送还金表的觉醒过程。鲁迅认为它“内容簇新,非常有趣”,且很有“教育意义”,“至于那些流浪儿,实在都不坏——连毕塔珂夫。我觉得外国孩子,实在比中国的纯朴、简单,中国的总有些破落子弟气味”。因为这些因素,鲁迅觉得有“赶紧翻译”的必要,于是“新年三天,译了六千字的童话”。他的意思“想不用难字,话也比较的容易懂,不料竟比做文还难,每天弄到半夜,睡了还做乱梦。”他终于病倒了。“前几天的病,也许是赶译童话的缘故,十天里译了四万多字,以现在的体力,好像不能支持了。”《小彼得》的翻译也让鲁迅“费了力气”。据许广平在《鲁迅回忆录》中说,《小彼得》是鲁迅教她学日文时所选的教材,后来在批阅她试译的稿件后,示范地亲自译出一遍,便是现在的译本。鲁迅在该书《译者序言》中还详细地对照了中国的小读者和外国的小读者在五个方面的差异,并遗憾地说:“开手就翻译童话,却很有些不相宜的地方,因为每容易拘泥原文,不敢意译,令读者看得费力”,“效果已大不如作者的意料”。“也可以见得:就是这样小小的一本童话,他也一样的认真,绝对没有骗骗孩子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