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童谣看做是一种预言,是上天对下界吉凶祸福的预告,这是封建正统的观念。认为上天让火星降生在人间,变成一个“赤衣小儿”,由他唱出童谣,从而在儿童中间传播开来,预告人间的吉凶祸福,如上述那首《周宣王时童谣》就是古代著名的童谣“荧惑说”。所以,周作人说得好,“自来书史记录童谣者,率本此意,多列诸五行妖异之中。盖中国视童谣,不以为孺子歌,而以为鬼神凭托,如占卜之言,其来远矣”。有研究者认为,自汉代以来,童谣就被作为封建神学的附庸,一直影响到近代。
到了明代中后期,对童谣的记录出现了新的动向。随着商品经济的萌芽与发展,宋元理学受到一定冲击,一部分知识分子的视野扩大了,目力开始移注民间,顺应印刷业的兴盛,开始了对民间文学的收集、整理和出版,这也为童谣的发掘和记录提供了便利,一些表现儿童生活和情感的童谣得到重视,如明代文学家杨慎在《古今风谣》里就收了一些这样的儿歌。比如:“阴凉阴凉过河去,日头日头过山来”,就是冬天儿童晒太阳取暖时唱的歌谣;“雨地雨地,城隍土地;雨若下来,谢了土地”,则是小儿求雨时唱的;甚至还有孩子们游戏时唱的游戏歌,“脚驴斑斑,脚踏南山。南山北斗,养活家狗。家狗磨面,三十弓箭。上马琵琶,下马琵琶。驴蹄马蹄,缩了一只”。
这一时期还出现了在我国儿童歌谣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小儿语”系列,那就是吕得胜的《小儿语》《女小儿语》[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和吕坤的《续小儿语》《演小儿语》(明代万历年间,自序于1593年)。吕得胜在《小儿语·序》中写道:
儿之有知而能言也,皆有歌谣以遂其乐。群相习,代相传,不知作者所自……夫蒙以养正,有知识时,便是养正时也。是俚语者固无害,胡为乎习哉!余不愧浅末,乃以立身要务,谐以音声,如其鄙俚,使童子乐闻而易晓焉。名曰“小儿语”。是欢呼戏笑之间,莫非理义身心之学。一儿习之,可为诸儿流布;童时习之,可为终身体认,庶几有小补云。
这段话表明作者对儿童歌谣的性质和特点已有了相当科学的认识。首先,突破了一千多年来的“荧惑说”,揭示了童谣与儿童生活、情感需要之间的联系,肯定儿歌是一种供儿童娱乐游戏的文学形式,揭开了封建统治者强加给童谣的神学面纱;其次,肯定了儿歌童谣所具有的教育功能;再次,看到了儿歌作为民间口头文学所具有的口头性、集体性和传承性三大特点。这些见解是中国历史上最早对童谣所作出的较为合理的解释。
吕坤深受其父影响,沿用《小儿语》《女小儿语》之体式编成《续小儿语》三卷,又根据他在河南、陕西、山西等地做地方官时收集的民间儿歌,“借小儿原语儿演义”,收儿歌46首,编成《演小儿语》。这可以说是我国第一本真正的民间儿歌集,开创了为教育儿童编创儿童歌谣的先河,它对于中国儿童文学的意义,周作人曾有过恰当的评述:“中国向来缺少为儿童的文学,就是有了一点编纂的著述,也以教训为主,很少艺术的价值。吕新吾的这一卷《演小儿语》,虽然标语也在‘蒙以养正’,但是知道利用儿童的歌词,能够趣味与教训并重,确实不可多得的。”
这里的“趣味与教训并重”的意思近似今天所说的“寓教于乐”,可谓抓住了《演小儿语》的精髓。《演小儿语》的出现,说明儿童歌谣已明确地从民间歌谣中分离出来,从封建神学中解放出来,开始以儿童作为它特定的读者群,向“以儿童为读者的文学”迈进了一大步。此后,随着近代儿童教育的提倡与发展,为儿童采集民间童谣的风气日长,陆续出现的童谣集有:
《天籁集》,收浙江儿歌四十六首,郑旭旦编,康熙初年;
《广天籁集》,收浙江儿歌二十四首,悟痴生编,同治十一年(1872);
《越谚》,上卷有《孩语孺歌之谚》,收录不少民间儿歌,范寅编,光绪八年(18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