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虚一惊,凝神细细端详着她,只觉她的容貌虽然酷似方颜,但似乎少了几分侠女英气,多了一分柔情娇羞。
方颜看着他,说道:“相公,不过你说起猎妖师,倒叫我想起了一件事,我曾经在梦中救过你一命呢!”说着偷偷笑了。
李子虚大凛:“什么?”
方颜拉着他坐在**,轻声说道:“相公,我自小体弱多病,自小就被爹娘困在家里,不准出外玩耍寻乐。所以我常常希望自己变成为一个能飞会打的女侠,飞檐走壁,闯荡天涯……大概是在十天前的那个晚上吧,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做了一个降妖伏魔的猎妖师,在麒麟山上追杀一只蜂妖和一只蛾精,途中我遇到了你……你被蛾精色诱,我跑出来救了你一命,不过后来你掉进了山崖,我就醒了过来……”
李子虚讶然望着她,连叫:“奇也怪哉!怎么有这等异事?我竟然入了你的梦中,你也进到我的梦中!”当下将自己的梦也说了一遍。
方颜听后惊道:“相公,莫非你我心神相通、魂魄两两感应,才能这样坠入彼此梦中?”
李子虚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合欢酒杯,摇头晃脑地吟道:“梦中光景醒时因,醒若真时梦亦真;人生本来如幻梦,何必长言在梦中?”吟罢将酒喝下,醉醺醺倒在**,呼呼睡去。
方颜原是百草镇一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但她性格温婉,完全没有大小姐的脾气架子,她嫁入李家之后,对待李全夫妇和丈夫都十分温顺有礼,待人接物又大方得体,李府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她。
李子虚和方颜结婚七个月以后,方颜怀上了孩子。不久后李全就毫无征兆地病逝了。李子虚伤心欲绝,守着大伯的尸体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这一日,他趴在棺材边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窗外,寒风乍起,他惊醒过来,但见天上霞光满布,旌旗飞扬,一辆马车降落在李府院子里。李子虚吃惊中偷偷望去,只见马车两边站有多名侍卫,车上坐着一人,绛袍玉带,富气十足,仔细一认,竟是大伯李全。李子虚大喜,以为李全未死,欢呼一声,连忙跑出来迎接。
李全说道:“子虚,我的确已经死去,这个只不过是我的阴魂罢了。我死后魂魄飞到麒麟山,被掌管财富的财神封为利市仙官。今日到此告诉你,大伯积有阴职,尸身不得葬在祖宗山坟里。你明日将我的尸身带上麒麟山,在财神客栈前面的古榕道上,将有一群蚂蚁指引着你。你沿着蚁路一直走,当你看到一群蚂蚁围在一起,组成一个‘李’字的时候,你就停下来,将我葬在那蚁字下面的土地里,你也不必立碑了,一切从简即可。”说罢,天地突然变色,阴沉沉一片,只一瞬间,又全都消失不见,仿如梦境。
李子虚不胜哀感。次日依言将李全的尸体运上了麒麟山。在财神客栈的前面的路上,他果然见到了一条长长的蚁路一直往西蜿蜒而去。他走在前面,带领着抬棺人,沿着蚁路一直走,走进了一片树林里。在树林的一个悬崖边上,成千上万的蚂蚁组成了一个大大的“李”字。李子虚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蚂蚁似有灵性一般,仿佛知道他来了,迅速地朝着悬崖方向爬走了。
李子虚望着蚂蚁渐趋的那个悬崖,突然想起了梦中的情景,蓦地醒觉这里就是他在梦中立碑为“月影谷”的悬崖。他在梦中两次到过这里,不过两次都是蓝雾弥漫的黑夜,这一次是艳阳高照的大白天,所以一时之间他没有认出来。
他一边叫人挖坑埋葬了李全的棺木,一边也在想着梦中的情景。下山之后,他找人做了一块石碑,写上“月影谷”三个大字,落款人写上自己名字,将它插在悬崖边上。石碑离李全的坟墓不过是二十来步的距离,也好做个记认。
他扶着石碑,站在悬崖边上,望着云雾翻涌的崖底,想到了六十年后凋落的李氏家族,不禁放声哭了起来。
又过了大约半年的光景,某天方颜突然腹内绞痛,早产生下了一个女儿。那一天天色阴沉,下起了一天一夜紫色的怪异雨珠,人人皆说这是不祥之兆。李子虚夜观紫雨,忽有所感,于是为女儿取名李紫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