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袋
腊八已过,岁末冬寒,旅客们都陆陆续续回家了,迎来送往的人也渐渐稀少,财神客栈的生意也就冷清了不少。已是亥时,客官们都已离去,铁算盘算好账目,叫小仙去关上大门,打烊休息。小仙应了一声,抱怨道:“干爹,客栈好像应该找个男的帮忙一下,我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忙得过来?”边说边极不情愿地拖着步子走向大门。
夜色朦胧,寒风凛冽,小仙站在门口,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正欲拉上门环,突然从外面冲进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人,脚步踉跄,满口酒气,张口就骂:“孙大同你奶奶的熊,害了老子女人,还骗老子的钱财,我和你没完!”
小仙吓了一跳,此人一身的酒气,衣服破烂不堪,左边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从眼角直至嘴唇边上,在幽暗的灯光下,他的面目显得有些狰狞。许是喝醉了酒的乞丐,小仙怕他发酒疯,连连退了几步。
铁算盘走过来扶住他,低声道:“这位兄台,你喝醉酒了?”
中年男人推开他,摆摆手:“不,不,不,我……我没……”话没说完,咕咚一声,便倒在地上。
风雪夜招来大醉汉,铁算盘大呼倒霉,转眼间,醉汉已倒在地上。这可把小仙吓坏了,她生**干净,不喜肮脏,何况本来她就瘦骨伶仃的,哪里能背得动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
铁算盘在大堂点着暖炉,吩咐小仙拿来棉被给醉汉盖上,关上灯,任由醉汉一个人在大堂里睡觉。
半夜时分,醉汉酒意消退,悠悠然醒了过来,见到大厅灯火通明,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发觉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忽然想起春节将至,而自己依然孤零零流浪在外、无家可归,一时感怀身世,哇哦一声,继而大声痛哭起来。
醉汉原是广西盘龙镇人氏,名字叫万书权。一年前的冬天,万书权因一点小事和妻子吵架,心中烦闷,便到镇上的烟雨楼喝花酒,在那儿遇上了富贵赌馆的老板孙大同。孙大同见万书权心情不好,便喊他到赌馆去玩玩。万书权不知有诈,就跟着去了。他初涉赌场,几下子就输光了身上的银两。孙大同于是叫万书权在借款条上签个字,借钱给他翻本。当时万书权输红了眼,也不细看借款明细,二话不说就签上名字,换上银子再赌。谁知道一来二去,把借款也全搭进去了。万书权没了兴趣,就叫孙大同次日到万宅取钱,怏怏地回家睡觉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孙大同便带着十几个家奴,到万家大宅说要接管万书权的一切家产。万书权不明所以,昨晚只不过借了百两银子,怎么过了一夜就变成了要用全部身家去抵还?孙大同拿出一张借款条,正是昨天万书权签名画押的那一张。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万书权自愿抵押妻儿子女及祖上大屋,换取孙大同一百两银子。万书权大惊,方知自己受骗了,大呼冤枉。无奈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抵赖不得,便是告上官府也是自己理亏。万妻性情刚烈,不堪受辱,抱着两岁的孩儿投井自尽。万书权家破人亡,只好四处流浪,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麒麟山。
万书权哭了一会儿,推门走进后院,楼台高峻,庭院清幽,四周种满了繁花百草,嫣红翠绿,色浓似染。月光清冷,照得满地婆娑。院子中央有一口水井,井水光滑如镜泛着冷光。万书权鬼使神差般走近一看,看着水面上沧桑猥琐的映像,万念俱灰之下,就往那水井投了进去。
谁料井水忽然分开,自底而上有一股阴风,轻轻托着万书权到了地下。他站起身来,两边的石壁轰然裂开,就见到一条一丈见宽的狭路通向深处。万书权惊魂略定,慢慢摸着石壁行走,差不多走了百来步,狭路到了终点,露出一个开口,闪着悠悠的光芒。渐行渐近,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他急忙跑了出去,眼前猛地一亮,豁然开朗,天地开阔,星月闪耀,俨然是另一个世界。
面前是一道峭壁,一条大瀑布如玉龙悬空倾注而下,轰隆隆地落在一个大湖里。湖的旁边有一棵古榕树,枝叶繁茂,遮盖了大半个天空。榕旁有一间大大的房屋,匾额上漆着“财神客栈”四个赤红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