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凑巧,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柳公和青青在外卖艺的第三天,为了多赚些钱,在观众的激励下,柳公做了一个高难的动作,也是年老体衰,力不能及,不幸扭伤了腰。卖艺的活干不成了,青青只得去沿街乞讨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好在近一个月来他们一家都是在要饭的状态下活过来的,对青青来说已是轻车熟路习惯了,何况芜湖是个灾民云集的地方,大街小巷叫花子不计其数,也不怕寒碜。可是一家三口倒有二人躺着不能动弹,全靠青青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讨饭养活着,你说这个日子还怎么过?饭都吃不饱,哪还有钱来给二老治病疗伤,眼看着柳婆病体日益沉重,柳公伤势逐渐恶化,连个求助的地方也找不着,青青心里悲痛万分,又毫无办法,除了精心照料之外,也只有把眼泪往肚里咽了。就这样维持了三四天,不料粥厂里的那种传染病也蔓延到柳家二老身上,发烧、浮肿、抽搐、身上出现点点红斑,不出三日,二老先后离开了人世,赴了泉台。
爹娘惨死,青青大恸。她伏在爹娘尸体上痛哭流涕:“爹呀!娘呀!你们就这么走了,留下我怎么办啊!”周围的灾民们,也被这悲惨的气氛笼罩着,有的唏嘘、有的叹息、有的垂泪、有的抽泣,有人想安慰她几句,又无从说起。此时此刻确实没有任何言语能够抚平青青那颗已经破碎了的心。
“爹呀!娘呀!你们丢下孩儿,叫我怎么活啊!” 是啊!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背井离乡、举目无亲,你叫她怎么活下去啊?远的不说,就是目前父母的遗体如何处置,她都没有主意。
青青的哭声惊动了掌管粥厂的小官吏主事,此人在粥厂摸爬滚打多年,心地还算良善,只要事情发生在他的管辖下,他都要设法做出一个适当的安排。像这类生老病死、鳏寡孤遗的事他见得多了,处理起来也有一定的经验。于是找来几个平日好出头露面、打抱不平的人一起商量。
“这个小丫头片子也真是可怜,孑然一身,今后日子也不好过。我看让她来个卖身葬父如何?说不准被哪个好人家看上了买去做童养媳,有吃有穿,也是她的造化!”
“是啊!备不住还被某个地主老财看中了,收她做个姨太太,这小妞可就发了!”
“不可能的!看她黄皮寡瘦的一条小泥鳅,掀不起大浪!”
“哎!要是被青楼妓院弄去了,岂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了吗?”
“这就看她的运气了,可话又说回来了,就是当个卖笑的妓女,也比饿死冻死强吧!”
“顾不得那么多了,谁还能保她一辈子呢!就这么着吧!”
众人商量定后,让一位大娘去征求青青的意见。青青小小年纪,哪里懂得人情世故复杂险恶,只要眼前有人能帮她把父母安葬了,自己能有一口饭吃,叫她干什么都行。于是几个人找来两块破门板,将柳氏夫妇的尸体抬到集市热闹处,在青青的头发上插了一根稻草,跪在旁边,胸前立着一块“卖身葬父”的牌子,等待着买主的到来。
从清早卖到正午时分,接午时卖到日落黄昏。围观的人很多,有不少人为小姑娘的可怜遭遇而摇首叹息,也有许多人为世道的不公而愤然诅咒,还有几个多愁善感的妇女陪伴着流下了辛酸的眼泪。可是真正的买主却一直没有出现,这中间,曾有几个富商乡绅、公子哥儿模样的人,走向前来,抬起她的脸,端详了一会儿,摇摇头离去了;也有几个妓院老鸨、大茶壶似的人物,丈量着她的身材,捏捏乳房,摸摸屁股,咕哝了几句,还是走开了。难道他们都看走眼了吗?这也难怪,经过长途的逃荒跋涉和父母双亡的悲惨经历,青青已经被折磨得骨瘦如柴、面色腊黄、形容憔悴、精神萎靡,当然这些人是瞧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