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是长江下游的重要港口,人口密集、物产丰富、交通便利、市场繁荣,又距离江南地区的首府南京不远,所以经济十分发达。柳氏一家三口还未进入城里,就被那车水马龙、浓妆艳抹、歌舞升平、吆喝叫卖的热闹景象所陶醉了。特别是小青青,自出娘胎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那么多从来也没有见过的新鲜玩意儿:路边打把子卖艺的、敲锣打鼓耍猴的、唱着曲儿拉样片的、打着竹板说书的、吆喝着卖大力丸的、挑着担子卖馄饨的、捏面人的、浇糖人的、各式各样提篮小卖的,形形色色的一件比一件有趣,一样比一样好玩。看得她踟蹰不前、流连忘返。柳公见女儿如此兴奋,自己也高兴,遂向老伴说道:“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不走了,这里地方那么大,那么热闹,我们先拉个场子,练几套拳脚,耍几套把戏,有机会再找个长工短工做做,总不至于饿死吧!”
“是呀!我的两条腿快要断了,再也走不动了,住下吧!”柳婆也同意。
青青听见二老说话,更是高兴得不得了,连忙附和道:“太好了,太好了!以后我每天都可以到这里来玩了。”
于是三人找到官府专门设立的难民收容所,旧时称为粥厂。一座破旧的孔庙内,大殿香房里、走廊过道上都挤满了衣裳褴褛、面黄肌瘦、奄奄待毙的难民,足有千人之多。柳家三人进来时,正好抬出二具刚死的尸体,他们乘机弥补了死者让出的空位。不管怎样,总算有个遮风避雨的住所。而且这里每日早晚还免费布施二顿稀粥,有吃有喝,先安顿下来慢慢再说吧。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所谓的粥厂,只不过是遮人耳目的骗人把戏。喜欢历史的人都了解,明朝熹宗皇帝朱由校十分昏聩,沉溺工艺制作,不理朝政,朝中大小事务全由宦官“九千岁”魏忠贤把持,天灾和战祸都成了他们发国难财的大好时机。魏阉一党以救灾为名从国库中支取了大量的银钱和粮米,其中大部分都被他中饱私囊了,少量的救灾物资又被府县层层盘剥,到达粥厂已经所剩无几了。加之难民众多、批批涌来,僧多粥少、杯水车薪,那个布施的稀粥也就是水中漂浮着几颗米粒而已,还不够撒泡尿的量呢!再说,千人之众挤在一个小小的破庙里,每人也就一个锥大的立足之地,所以环境污染、空气浑浊、臭气熏天。不久就蔓延起一种不知名的传染病,三天两头不断有人死亡,留有后人的还可弄条草席卷了择块荒地埋葬,孤寡无人的只有被拾茅褴的拖去丢在乱葬岗上作为虫豹的美食。可怜的柳家三口对此一无所知,还高高兴兴地走进了这座悲惨的大坟墓。
从第二天开始,为解决一家人的肚子问题,柳公就带着青青到街上卖艺去了,柳婆因旅途的劳累身体略感不适在“家”休息。不过他们那点微薄的技艺在芜湖这种繁华的码头上,实在是拿不出手来,好在青青的筋斗翻得漂亮,又是个小姑娘,也引起一些人的喝彩,扔下了几个铜子。有了一点收入,全家都很高兴,可是柳婆的身体却一天天坏下去,大家心里又添了几分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