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女子虽多,可是要找一个恰当的少女冒充公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一般官僚富豪等大户人家,谁也舍不得把自家的千金小姐,远嫁到数千里之外的荒漠草原,在冰冷苦寒和风沙尘土中,伴着粗鲁野兽般的蛮人,一辈子过着吃羊肉、喝酸奶的艰苦日子。而那些平民百姓人家的小家碧玉,又缺少宗室贵女所特有的那种高贵风范和仪态。于是高不成、低不就地寻觅了一年多,也未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年,唐太宗已是年迈体衰,病入沉疴的境遇。一日午后,正迷迷糊糊、似醒非醒地倒卧于龙塌之上,思想起东乡国求亲之事,在众多繁杂的公务之中,本是小事一桩,可是朝中文武百官,膝下女儿何止百人,竟无一人肯主动献出,替朕分忧解难,心中不禁有些恼怒,摇首叹息了一声。
时值一个专司供奉皇帝膳食的小宫女,送来一碗银耳莲子羹,听得皇上叹息,吃了一惊,觉得当今圣上英雄一世、文治武功,高高在上、一呼百应,还有什么为难之事不好解决,一时好奇,也忘了自己的身份,竟大胆地问了一句:“圣人烦闷叹息,不知有何为难之事?贱婢能为陛下分忧吗?”
好个大胆的奴才,一个小小的宫女,竟也想为皇帝排忧解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哎!别提了。”唐皇身体不爽,又心烦意乱,也未注意说话的人是谁,寂寞之中有个聊天说话的人也不错,就回答道:“还不是为那东乡国求亲之事,堂堂天朝大国,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陛下不必烦恼,后宫中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三千粉黛,宫女、丫鬟不计其数,难道就选不出一个像样的人来吗?”小丫头倒也是伶牙俐齿。
“后宫佳丽虽多,却无一人愿意下嫁到东乡那种荒凉的不毛之地去呀!这种事又来不得半点勉强,否则本是一桩友好的亲情,倒变成了敌对的仇恨,反影响了两国的关系,那就违背了初衷。”唐太宗倒是一个有人情味的开明君主。
“我给陛下提一个人,保准她本人愿意,就是不知圣上满意与否?”
“快说,是哪一个?叫什么?”
“就是贱婢自己!”这宫女赶紧跪伏于地,羞惭着轻声说道。
唐皇吃了一惊,脑子清醒了许多,这才发觉和自己说话的竟是一个普通的小宫女!若在平时,不要说小小宫女,就是皇妃、贵人,胆敢干预朝中大事,皇帝一怒之下必当严惩!今日唐皇虽也因这个小宫女破坏了皇家规矩有点不高兴,但也佩服她的大胆和机灵,特别是听她说愿意和亲东乡,替自己解了大难,一股恼怒早就跑到九霄云外。
于是他一连串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几岁了?进宫几年了?”
“奴婢名叫花如艳,今年一十七岁,是专门伺候陛下进膳的宫女,进宫已有十二年了。”
唐皇望了望她的身影,隐约觉得过去的确见过这个宫女,只是没有加以注意罢了。但不知模样长得如何?于是吩咐道:“抬起头来。”
花如艳慢慢地抬起了头,正好碰上了一双虽已老迈疲倦但仍慑人心魄的眼睛,两人对视良久后,太宗皇帝也暗暗惊奇地忖道:“先前还真没注意,这女子相貌的确不错,柳眉杏眼、樱嘴桃腮,微笑之中口边还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整个脸孔像浸透了蜜汁醇浆般甜美。连个小丫头都如此美丽,看来这皇宫内院还真是藏龙卧虎呀!魏卿说得不错,在这宫内就可认她十七八个义女,何必再去求助那些王公大臣们呢!”
唐皇看花如艳长得美丽,又长期生长在宫中,对皇家的礼仪定也熟悉,作为通婚和番的公主,是再恰当不过了;心中不禁大喜,当即认了她做义女,命宫中婆子给她重新梳妆打扮,收拾新屋居住。
花如艳一步登天,转瞬之间,从下贱的奴才变成了尊贵的主子。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艳女荣登,又焉知是福?还是祸呢?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