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斯考比少校,这位是赖特上校。”斯考比一眼就看出来,专员很不安,有些气恼。专员说:“坐下,斯考比。是关于塔利特案件的事。”因为外面下着雨,屋子里光线暗淡,一点儿风也不透。“赖特上校从开普顿来,要了解一下这件事。”
“从开普顿来的,先生?”
专员把脚挪动了一下,手里摆弄着一把小刀,他说:“赖特上校是军情五处的代表。”
“这件事真是让人感到遗憾。”殖民厅厅长说。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别的人不得不把头凑过去才能听清楚。专员开始用小刀削起桌角来;他显然不想听厅长说的是什么。“不同别的部门协商,我认为警察局本来不该采取行动——不该这样处理的。”
斯考比说:“我一直认为堵塞钻石走私是我们的职责。”
殖民厅厅长又用他那含混、低哑的声音说:“查获的钻石还不值一百英镑。”
“这是查获的唯一一批走私的钻石。”
“塔利特犯罪的证据不足,斯考比,不该进行逮捕。”
“他没有被逮捕,我们只不过传讯了他一下。”
“他的律师说,他是被强行带到警察厅去的。”
“他的律师扯谎。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
殖民厅厅长对赖特上校说:“你知道我们这里事情多么难办。信仰天主教的叙利亚人总说他们是受迫害的少数派,说信伊斯兰教的叙利亚人把警察收买了。”
斯考比说:“如果这件事不照现在这个方法处理,他们又会说另外一套话——只不过那样事情就会更糟。国会议员对伊斯兰教徒比对天主教徒更有好感。”斯考比意识到,直到目前为止,谁都没有提到这次开会的真正目的。专员一小片一小片地只顾埋头削自己的办公桌,对一切充耳不闻。赖特上校用肩膀紧抵着椅子靠背,一言不发。
“就我个人而言,”殖民厅厅长说,“我会……”他的低哑的声音转为一阵模糊不清的咕哝。赖特用手指堵着一只耳朵,侧着头,仿佛在努力倾听一只出了毛病的电话耳机,也许他分辨得出厅长的字音。
斯考比说:“我听不见你说的是什么。”
“我说,就我个人而言,我会相信塔利特的话,他对尤塞夫提出反控。”
斯考比说:“那是因为你在这块殖民地只待了五年。”
赖特上校突然插嘴说:“你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了,斯考比少校?”
“十五年。”
赖特上校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专员不再削桌子了,他砰的一下把小刀往桌面上一戳,开口说:“赖特上校想知道你这个情报的来源。”
“这你是知道的,专员。尤塞夫提供的。”赖特和殖民厅厅长并排坐在那里望着他;他低着头靠后一步站着,等着下一步棋。但是并没有下一步棋。他知道他们正等着他进一步解释他刚才的大胆的回答;他也知道,如果他这样做了,他们就会认为他承认自己心虚胆怯了。沉默变得越来越不能令人忍受了,这种沉默仿佛是对他的指控。几个星期以前,他曾经同尤塞夫说过,他准备让专员知道他向尤塞夫借钱的详细情况。也许当时他确实有这个打算,也许他只是想吓唬尤塞夫一下,他现在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只知道,现在已经太迟了,他应该在对塔利特采取行动以前把这件事告诉专员,不应该事后再说。弗莱塞尔从办公室后面的过道上走过来,用口哨吹着那支他心爱的歌曲。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说了一声“对不起,专员”,马上又缩了回去,留下一股热烘烘的动物园的气味。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在继续着。专员从桌子上拔出小刀,又开始了切削的工作,好像他再一次下决心置身事外,对这一切都不闻不问。殖民厅厅长清了清喉咙。“尤塞夫?”他重复了一句。
斯考比点了点头。
赖特上校说:“你认为尤塞夫这人可靠吗?”
“当然不可靠,上校,但是只要我们得到情报,不管来源如何,总应该采取行动,再说这次的情报在某一点上还是正确的。”
“在哪一点上?”
“确实查获到钻石了。”
殖民厅厅长说:“尤塞夫常常给你提供情报吗?”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那里得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