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露易丝同威尔逊从河对岸回来,走到勃恩赛德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一辆警用厢型车停在门前,车灯照亮了打开的房间,人影进进出出,往外搬送东西。“怎么了?”露易丝叫了一声,开始往家里跑起来。威尔逊喘着气跟在后面。阿里从房子里走出来,头上顶着一个铝皮浴盆、一把折叠椅和一个用旧手巾系着的包裹。“发生了什么事了,阿里?”
“老爷要出门了。”他说。在车灯的照耀下,看得到他笑得咧开了大嘴。
斯考比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坐在起居间里。“我很高兴你们回来了,”他说,“我本来以为我只好写个条子了。”威尔逊发现实际上他已经开始在写条子了。斯考比已经从笔记本上扯下一页纸,用他那笨拙的书法写下几行字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亨利?”
“我得到班巴去一趟。”
“你不能等星期四的火车去吗?”
“不能等。”
“我能同你一起去吗?”
“这次不成。对不起,亲爱的。我得带着阿里去,把那个小佣人给你留在家里。”
“出什么事了?”
“年轻的佩倍尔顿出了点儿事。”
“严重吗?”
“严重。”
“他是那样一个傻瓜。让他在那个地方当地区专员简直是发疯了。”
斯考比把杯里的威士忌喝干了,说:“很对不起,威尔逊,你自己张罗自己吧。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来。佣人们都忙着搬行李呢。”
“你要去多久,亲爱的?”
“噢,我后天就能回来,如果运气好的话。为什么你不去哈里法克斯太太那里住两天呢?”
“我在家里住没有什么问题,亲爱的。”
“我也可以把小佣人带走,把阿里给你留下,可是小佣人不会做饭。”
“有阿里在身边你会过得好一些,亲爱的。就同我没有到这地方来以前你过的那些日子一样。”
“我想我该走了,先生。”威尔逊说,“我很抱歉,我同斯考比太太出去耽误的时间太长了。”
“噢,我不担心这个,威尔逊。兰克神父刚才从这里经过,告诉我你们在老车站里避雨。你们该这样做的。兰克神父浑身都淋湿了。他也该在那里避避雨——像他这把年纪,再发起烧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能给你倒一杯酒吗,先生?然后我就走了。”
“亨利最多就喝一杯。”
“你说得对,可是我想我还愿意再喝一杯。但是你不要走,威尔逊,留在这儿,陪露易丝一会儿。我再喝完这杯就得动身了。我今天夜里是不能睡觉了。”
“为什么不能叫一个年轻一点儿的人去呢?你岁数太大了,蒂奇,不该再办这种事了。坐一夜的汽车。为什么你不派弗莱塞尔去?”
“专员叫我去。这是那种案件——需要细心、老练,不能让年轻人去处理。”他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当他发现威尔逊也正在盯着他,就把目光忧郁地移到别处。“我必须走了。”
“这次的事我再也不能原谅佩倍尔顿了。”
斯考比带着责备的语气说:“别胡说八道了,亲爱的。如果我们了解了真实情况,许许多多的事我们都会原谅的。”他又对着威尔逊干笑了一下,“如果一个警察能把事实调查清楚,他应该是世界上最有宽恕心的人。”
“我很希望我能帮帮你的忙,先生。”
“你能够帮忙。待在这里,陪着露易丝多喝几杯酒,叫她高兴起来。她没有什么机会同别人谈论书籍的。”威尔逊看见露易丝在听到“书籍”这个词儿的时候咬紧了嘴唇,正像不久以前他看见斯考比在听到“蒂奇”这个名字时打了个寒战一样。威尔逊这时第一次体会到,人与人的关系,不论是谁,总无法避免痛苦——自己受的痛苦和加给别人身上的痛苦。我们居然会害怕孑然独处,多么愚蠢啊!
“再见,亲爱的。”
“再见,蒂奇。”
“好好照顾着威尔逊。别让他缺酒喝。你自己也别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