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儿突然咦了一声,仰脸揉着鼻子,一副想要打喷嚏打不出的样子。玉屏歉然道:“这屋里的香粉味浓了一些。”走过去将桌上打开的妆奁匣子合上。沫儿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口水鼻涕喷出老远,十分狼狈。婉娘拿了手绢帮他擦,一边无奈笑道:“让姐姐见笑了,我这两个小厮被我惯坏了,一点礼貌都没有。”文清却在一旁呆站着,木傻傻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氏吼道:“出去!”
玉屏手足无措,低声道:“婉娘,这个……还是去我的房间吧。”
婉娘拍拍玉屏的手臂,转头对吴氏娇嗔道:“钱夫人,好歹你要告诉我,我送你的幽冥香好不好用?”
吴氏瞪了一眼婉娘,甩个脸子道:“不好用!”
婉娘天真道:“啊?真的?怎么个不好用法?您说了我好改进。”
吴氏气得没法,捶着被子道:“哪里都不好用!”对婉娘怒目而视。婉娘脸皮极厚,完全不顾吴氏的态度,走到桌前,擅自打开吴氏的妆奁匣,拿起一盒胭脂,道:“嗯,香云阁的东西也不过尔尔。”
玉屏的脸色十分难看,低头站在婉娘身后,走也不是劝也不是。吴氏恶狠狠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招人烦的?是不是要我拿棒子赶你走?”
婉娘无辜道:“钱夫人你干吗总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我看你对钱衡大少爷的态度就很好。”吴氏惊愕地看着婉娘,偷眼瞟见玉屏一张脸儿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你胡说什么!”
婉娘嘟起嘴吧,撒娇道:“您是不是嫌我送的不如钱衡大少爷送的好?可是人家家财万贯,送您香云阁的胭脂水粉、贵重的衣服首饰,还教你用葡萄树种出幽冥草,我可没有这么多的钱。”玉屏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吴氏犹如见鬼一样,惶恐地往后躲闪了一下,突然对着玉屏叫道:“屏儿,你听我解释,我有苦衷,我真的有苦衷……”
玉屏僵直地站着,头垂得更低,却一言不发。
婉娘左右看看,傻笑道:“这是怎么了?钱夫人,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吴氏充耳不闻,脸上血色全无,眼睁睁地看着玉屏,眼里淌出泪来。
婉娘走过去,拿手在吴氏眼前晃晃,关切道:“钱夫人,听老四说您这些天畏光发热,是不是用的香粉出了问题?”
吴氏的眼泪如同小溪流,源源不断地淌下来。文清沫儿在一旁看着,心中觉得很是不忍。
婉娘却不为所动,道:“唉,香云阁的胭脂水粉本来一般得很,比我闻香榭的可差远了。但是这种香粉,”婉娘拿起一个青瓷小瓶,道:“咦,这不是姐姐用的香粉吗,怎么给了钱夫人用了?”对着窗户的光线照了照,皱眉道:“这种普通的茉莉粉,被人加入了用人发、人血和幽冥草根茎做的尸香精。”
吴氏的目光从玉屏身上收了回来,神态有些木然。婉娘摆手道:“文清沫儿你们过来闻下,这个尸香精和我们的尸香精有什么不同?”
闻香榭的尸香精是用羊骨头、桃木和一些婉娘珍藏的名贵花草根茎蒸熏而成的,味道虽香却有股腥膻味,沫儿向来不喜欢。可这瓶茉莉粉味道清雅,和沫儿熟悉的尸香精完全不同。
婉娘道:“闻不出了吧?其实用人发人血和幽冥草做出的才是真正的尸香精。”
文清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道:“这个,可以散去人的精气……”
沫儿瞪着香粉,隐隐看到如同人经络一般的光丝从香粉中四散开来,胸口一阵闷痛,不由弯下了腰。玉屏突然走过来,劈手夺了沫儿手中的香粉,挤出一个微笑,道:“婉娘果然深谙制香之道。”
婉娘笑眯眯道:“姐姐夸赞,愧不敢当。”玉屏一个转身,扑通一声朝吴氏跪了下去。
吴氏突然明白过来,顿时泪如雨下,道:“屏儿,屏儿,原来是你……”
玉屏咬着嘴唇,泪眼婆娑,却不辩解。文清和沫儿心里也猜了个八八九九,都不知说什么好。
婉娘叹道:“姐姐怎么会想起用自己的头发和指血做尸香精?”
玉屏凄然一笑道:“是我不孝。婉娘先回吧,这是我和我娘之间的问题。”